觀星台的葉片猛然一顫,李文立刻抬手,三株楊樹精靈從沙地中破土而出,根須瞬間織成一面青色屏障,橫在那道裂隙前方。幾乎同時,一隻森白骨手撕開虛空,直撲而來,指尖距離雲姬的戒指不過半尺。
「退!」李文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赤奴反應極快,一把拽住雲姬手臂,拉著她向後疾退。雲姬臉色依舊泛白,腳步踉蹌,但沒出聲。她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骨手撞上青木盾,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枯枝砸在石板上。楊樹精靈的根網劇烈震顫,表層木纖維出現細密裂紋。李文指尖微動,三道木系靈氣注入,根須立刻增厚一層,勉強撐住。
「不是幻象。」他低聲說,「是實體穿界。」
赤奴盯著那截露在虛空外的臂骨,眉頭緊鎖:「它衝著雲姬去的。」
「不是沖她。」李文目光落在雲姬手腕上的戒指,「是沖那個陣法來的。它想完成激活。」
他抬手召回梧桐精靈,葉片上殘留的波動數據迅速流入識海。開啟頻率、持續時間、能量峰值——全都和「歸魂陣」的古咒律吻合。這不是隨機裂縫,是有人在另一側,用血祭和執念,一點點撬開通道。
「不能再等了。」李文說,「通知沙暴巫族,祭壇必須現在啟動。」
赤奴點頭,立刻取出一枚骨哨,短促三響。遠處風沙中,幾道黑影迅速浮現,朝著這邊奔來。
不多時,沙暴巫族的長老帶著十八名巫女抵達。老者披著灰褐色長袍,臉上刻滿風沙留下的深紋,眼睛渾濁卻銳利。他看了一眼裂隙,又掃過李文,聲音沙啞:「歸魂陣已動,非我族血脈,不得入壇。」
李文沒爭辯,只從袖中取出那隻特製竹筒。封靈符文還在微微發燙。他指尖凝聚一絲木系靈氣,輕輕剝開筒口封蠟,將裡面那團黑氣緩緩釋放出來。
黑氣懸浮在半空,掙扎著想要擴散,卻被一層青色光膜牢牢裹住。李文再一引,殘符從中剝離,露出那半截燒焦的紙片。符文清晰可見,正是匈奴古巫文刻寫的「引魂基陣」。
長老瞳孔一縮,伸手就要觸碰。
李文卻將符紙收回,平靜道:「我知道你們信血脈,但我有線索。這陣法是誰刻的,怎麼破,我比你們更清楚。現在裂隙已經能伸出實體,下次可能就是整具屍骸爬出來。你們要等它徹底打開,再開始商量誰有資格主持儀式?」
長老沉默片刻,終於點頭:「陣眼需血引。你無巫族之血,無法激活核心。」
李文沒說話,反手抽出腰間短刃,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他卻沒有讓血滴落,而是將手掌覆在青銅羅盤之上。
血珠順著羅盤邊緣滑落,滲入內圈星圖紋路。李文閉眼,體內氣運之力緩緩調動——天賦二悄然啟動,那股力量並非靈力,也非血脈,而是更高維度的「存在權柄」。在這一刻,他以氣運模擬出近乎真實的巫族血裔波動,羅盤上的星紋隨之亮起,與祭壇地脈隱隱共鳴。
長老眼神一震:「你……」
「血不重要。」李文睜開眼,「能啟動陣法的,才是主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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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們迅速列陣,圍繞裂隙邊緣站定。十八人手拉手,口中吟唱起古老的咒語。沙地開始震動,細沙無風自動,緩緩升空,形成一道旋轉的沙幕。血舞儀式開啟,每一名巫女都在手腕割開小口,讓鮮血滴入沙中。
沙與血交融,化作暗紅色的霧氣,順著地面符文脈絡流向中央陣眼。李文將青銅羅盤嵌入其中,木系靈氣順著星圖紋路注入,與沙暴之力交匯,形成一道螺旋上升的能量流。
裂隙劇烈震顫,那隻骨手猛然暴漲,從半截臂骨延伸出更多骨骼,五指張開,指甲如鉤,狠狠抓向祭壇邊緣。一聲尖銳的嘶鳴劃破荒漠,不是從空中傳來,而是直接撞進在場每個人的識海。
巫女們的吟唱出現短暫混亂,腳步微微晃動。
李文立刻察覺。他雙手按在羅盤兩側,木系靈氣全速灌入,星圖秘紋全面激活,一層無形屏障擴散開來,將十八名巫女籠罩其中。那股意念衝擊撞上屏障,如浪打礁石,未能侵入。
「它在干擾心神。」李文低聲道,「繼續。」
巫女們穩住節奏,血舞再起。沙暴越轉越快,血霧凝成一條赤色長龍,盤旋於祭壇上空。李文能感覺到,封印之力正在成形。
就在此時,裂隙猛然擴張,骨手再次發力,竟將半截殘臂完全拖出。枯骨之上纏繞著黑氣,指尖划過沙地,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它不再撲向雲姬,而是直指陣眼——想要毀掉羅盤。
李文眼神一冷,左手不動,右手猛然一召。
十八株胡楊精靈從地底破土而出,根須如活蛇般竄出,瞬間與沙粒纏繞,形成一張巨大的網狀結界,從四面八方罩向裂隙。木靈與風沙共織,青光與赤霧交織,封印之網徹底成型。
骨手瘋狂掙扎,黑氣翻湧,發出無聲的咆哮。那股「魂當歸」的意念再度衝擊,比之前強烈數倍。李文額角滲出細汗,雙手死死壓住羅盤,靈氣源源不斷輸出,星圖屏障穩如磐石。
封印網開始收緊。
青光如熔鐵般灼燒著骨手,枯骨表面出現裂痕,黑氣被一點點剝離、焚化。骨指一根根斷裂,墜落在沙地上,化為黑灰。殘臂劇烈扭曲,最終在一聲尖嘯中徹底崩解。
裂隙邊緣開始收縮,空間波動逐漸平息。沙暴減弱,血霧散去,十八名巫女緩緩停下腳步,臉色蒼白,有人甚至跪倒在地。
李文終於鬆開手。
青銅羅盤靜靜嵌在陣眼之中,星紋微光閃爍,仍在吸收殘餘波動。他將其取下,指尖拂過表面,發現內圈一道細小裂痕——剛才的反噬超出了承受極限。
赤奴走過來,看了看閉合的裂隙,又看向李文:「封住了?」
「暫時。」李文將羅盤收回袖中,「它還會再來。」
雲姬站在一旁,手腕上的戒指不再震動。她低頭看了眼,沒說話。
李文走到她面前,聲音很輕:「別碰它。」
她點頭,手指緩緩離開戒指。
巫族長老走上前,看著已經恢復平靜的地面,低聲道:「歸魂陣被強行中斷,另一側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換方式,再開。」
「我知道。」李文說,「所以我不會只靠你們的儀式。」
赤奴皺眉:「你有別的打算?」
李文沒回答,而是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風沙漸歇,天空依舊昏沉,但他能感覺到,那股「空感」並未完全消失。裂隙是封了,可連接的痕跡還在。
他召出一株沙柳精靈,讓它根系探入地下三十丈,沿著剛才裂隙的位置延伸。精靈反饋回來的信息很微弱,但確實存在——一條極細的、幾乎不可察的空間斷層,像一道癒合的傷口,仍在緩慢脈動。
「它沒斷。」李文說,「只是被壓住了。」
雲姬忽然開口:「我能感知到殘留頻率。如果它再次開啟,我可以提前預警。」
「不。」李文搖頭,「你不能再強行探測。剛才的反噬已經傷了你的識海。」
「那怎麼辦?」
李文沉默片刻,抬手召出三株梧桐精靈,讓它們紮根在裂隙原位四周。精靈枝幹微微擺動,開始記錄空間斷層的每一次微弱波動。
「我來盯。」他說,「它開一次,我就封一次。」
赤奴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就不怕哪次沒來得及?」
李文也笑了,笑容很淡:「怕。但我更怕什麼都不做。」
他轉身走向祭壇邊緣,蹲下身,指尖輕輕抹過沙地。那裡還殘留著一點黑灰,是骨手焚滅後的餘燼。他捻起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沒有氣味,像是被徹底淨化過的死物。
可就在他準備起身時,羅盤突然輕輕一震。
他立刻停下動作,將羅盤取出。星紋中央,一道微弱的光點正在閃爍,頻率極低,像是某種回應。
李文盯著那點光,手指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