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左手還捏著那半塊殘符，指腹摩挲著斷裂處粗糙的紋路。掌心的金紋不再跳動，但每次呼吸時，肋骨深處就像有根鐵絲在緩緩抽動，扯得他說話都得壓著聲線。
他站在戈壁上，腳邊是剛被填平的焦土坑，那是骸骨破出的地方。風從西面吹來，帶著沙粒和一絲尚未散盡的焦味。雲姬站在三步外，右手貼在空間戒指邊緣，眉頭鎖了快半個時辰。
「金屬反應還在。」她說，「比剛才強了。」
李守誠拄著拐杖走過來，鞋底碾過碎石，聲音很重。他看了一眼雲姬，又看向李文：「酒泉干河床已經測過七遍，龍氣聚而不散，是祖宗定下的氣運點。你現在說下面有異物，要換地方？」
「不是異物。」雲姬沒看他，只盯著地面，「是結構。百丈以下，有規律排列的金屬體，反應頻率和空間裂隙出現前一致。」
「那又如何？」李守誠聲音陡然拔高，「龍脈是天定，不是你拿個鐵片測兩下就能推翻的！你們這些年輕人，總以為懂點奇術就能改祖制？」
雲姬終於轉頭：「那您說，龍脈為何沒能擋住剛才那東西破土？」
李守誠臉色一僵，拐杖頓在地上。
李文沒說話，從布袋裡取出一株梧桐幼苗，放在掌心。幼苗只有半尺高，葉片蜷縮，根系細如髮絲。他指尖一彈，一滴血落在根部。幼苗猛地一顫，葉片舒展，根須像活蛇般鑽入沙地。
眾人後退半步。
沙面平靜了幾息，忽然裂開一道細縫。一根根褐色根須破土而出，每一根都裹著黑色岩屑，末端還掛著點點微光，像是把星星從地底挖了出來。
李文伸手，接住最粗的一根根須。上面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礦石，通體漆黑，表面浮著三粒星點，微弱閃爍，像在呼吸。
「拿羅盤。」他對雲姬說。
雲姬取出青銅羅盤，放在地上。李文將礦石輕輕擱在星圖中央。羅盤紋路微微一震，指針跳動兩下，指向礦石內部三點星痕，停住不動。
「渾天儀的共鳴點。」李文低聲說，「和上回星圖失控時的位置，重合。」
李守誠盯著礦石，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李文蹲下，從腰間取下木劍，劍鞘輕敲礦石邊緣。咔的一聲，外殼裂開，露出內里晶體。那些晶體排列成環狀紋路，細密規整，不像是天然形成。
雲姬忽然伸手，將空間戒指貼在礦石旁。戒指邊緣泛起一層極淡的波紋，和晶體內部的紋路頻率完全一致。
「這不是礦。」她說，「是封印的一部分。」
李守誠猛地抓起酒壺，摔在地上。陶片飛濺，殘酒滲進沙里。
「荒唐！」他指著雲姬，「你一個外姓女子，憑一枚鐵環就敢說祖宗定的龍脈是假？說這戈壁底下埋的是封印？你知道『龍脈』二字壓著多少代人的命嗎？」
「我知道。」雲姬聲音沒變，「我也知道，如果剛才那東西是從這裡破出來的，那說明龍脈沒用。或者——」她頓了頓，「它本來就是被封在這裡的。」
風忽然停了。
李守誠盯著她，手在拐杖上攥得發白。
李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龍脈有用，但不止這一種用法。我們建發射場，不是為了祭天，是為了能把炎精武器送出去，打到匈奴騎兵夠不著的地方。選址，得看哪塊地能撐住發射時的反衝，哪塊地底下沒藏著會炸的東西。」
他彎腰撿起一塊礦石碎片，遞給李守誠：「您說祖制不能動。可祖宗要是知道底下埋的是能撕開空間的東西，還會選這兒當基點嗎？」
李守誠沒接，但也沒再說話。
雲姬蹲下，指尖輕觸礦石斷面：「金屬結構向下延伸，至少三百丈。如果動土，震動可能會激活殘留反應。建議先做低溫穩定處理。」
李文點頭，召出三株冰蓮精靈。精靈落地，根系扎入沙中，圍繞礦石形成三角陣列。寒氣迅速擴散，礦石表面的星點光芒漸漸變暗，但內部紋路反而亮了起來，像被低溫激發了某種迴路。
「看這個。」雲姬指著礦石底部。
一條極細的光路從晶體中心延伸出去，沒入地下。李文讓梧桐精靈順著光路探根，幾分鐘後，根須傳回信息——那條脈絡直指西北方向三里外的一片岩層，正是金屬反應最強的區域。
「不是隨機分布。」李文說，「是設計過的。」
「像陣基。」雲姬補充。
李守誠終於開口：「你要建發射台，總得有個名目。百姓不會信什麼金屬反應、空間頻率。你要他們跟著你挖地，得有個說法。」
「有。」李文看著西北方向，「就說我們找到了『星落之地』。古籍有載，天外隕鐵降於西北，能通天地之氣。我們不是破龍脈，是尋天工。」
李守誠冷笑：「編故事也要有個邊。」
「不是編。」李文從羅盤下取出礦石，放在掌心，「這東西不是地上長的，是掉下來的。我能證明。」
他召出一株楊樹精靈，讓其根須纏住礦石。幾息後，楊樹葉片突然泛起微光，葉脈中浮現出和礦石內部一樣的紋路。
「植物精靈吸收殘留能量後，會復現原結構。」李文說，「這是活的記錄。」
李守誠盯著楊樹葉片，半晌沒動。
「定址。」李文轉向雲姬，「就在金屬反應中心點。」
雲姬點頭：「需要先做地層穩定。建議用炎精礦做基底，吸收發射時的熱能衝擊。再以梧桐根系編織承重網，模擬植物維管束結構。」
「准。」李文說，「調五百工匠，明日開工。」
「等等。」李守誠突然開口，「你真要在這兒建？底下是封印，你不怕一鋤頭下去，把不該放出來的東西挖出來？」
「怕。」李文看著他，「可更怕等別人先挖出來。」
李守誠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轉身，拄著拐杖往營地走。走到一半，停下，背對著他們說：「酒泉李氏祖墳在東嶺，離這兒二十里。要是真惹出禍，記得把我埋回去。」
李文沒應聲，等他走遠，才低聲對雲姬說：「盯緊星礦活性。一旦紋路亮度超過閾值，立刻停工作業。」
雲姬點頭，將礦石碎片收進戒指。
李文蹲下，手指划過沙地，沿著光路方向畫了一道線。然後召出梧桐精靈，讓其根須沿著線扎入地下，開始初步勘測。
三株冰蓮精靈仍環繞在礦石周圍，寒氣未散。礦石表面的星點已經熄滅，但內部紋路還在微弱發光，像某種信號在持續傳輸。
雲姬忽然皺眉。
「怎麼了？」李文問。
「戒指……有點燙。」她抬起手，空間戒指邊緣泛起一圈紅光，和礦石內部紋路的頻率開始錯位。
李文立刻伸手按住礦石。
就在這瞬間，礦石內部的光路猛地一跳，一道極細的光束從斷面射出，打在沙地上，燒出一個小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