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打在沙地上的小孔還在冒煙，邊緣微微發紅。李文的手掌貼住星礦斷面，木系靈氣順著指尖滲入，像一層薄膜裹住了那道裂縫。光束戛然而止，礦石內部的紋路卻開始加速閃爍，頻率越來越快。
「收起來。」他低聲說，把礦石塞進布袋，又召出三株冰蓮精靈圍住剛才被燒出的孔洞。寒氣迅速覆蓋沙面，凝出一層薄霜，壓住了地下傳來的微弱震顫。
雲姬盯著自己的空間戒指，邊緣的紅光已經退去，但指尖仍能感覺到一絲餘熱。她抬眼看向李文：「剛才那束光……不是警告，是信號。」
李文沒答話，轉身對守在遠處的傳令兵道：「去請沙暴巫族的長老，帶他們族中關於骨符的記載過來。要快。」
傳令兵剛走，雲姬又開口：「我們一直以為骨符是巫族鎮壓邪祟的法器，可它封住的不是鬼怪，是空間裂隙。而星礦……它的結構和骨符上的紋路同源。它們不是同類，是同一套東西拆開的兩部分。」
李文點頭：「一個負責鎖，一個負責錨。鎖能關門，錨得有地方釘。」
話音未落，遠處沙丘後揚起一陣塵煙。兩名裹著灰袍的老者被帶了過來，其中一人懷裡抱著一卷用獸皮包裹的冊子，邊角磨損嚴重，像是翻過無數次。
「這是……我們族裡最老的書。」老者聲音沙啞，「三百年前傳下來的，說裡面記著初代巫王怎麼鎮住『天外之魔』。可沒人看得懂，誰碰誰頭疼，血會從耳朵里流出來。」
李文示意他打開。
老者遲疑片刻，將冊子放在地上，緩緩掀開外皮。裡面紙頁泛黑，字跡是用暗紅色顏料寫成的，筆畫扭曲，像是某種骨刻符號。靠近時，空氣里浮起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雲姬皺眉：「血墨。活人血混著骨粉寫的，專防外人窺探。」
李文沒伸手，而是召出一株楊樹精靈。精靈落地，根須輕觸書頁邊緣，隨即釋放出一層淡綠色的靈氣，像水膜般覆蓋在紙面上。那些血色文字開始微微發亮，但沒有反噬。
書頁翻動，一幅星圖緩緩浮現。
李文瞳孔一縮。
那圖案和渾天儀失控時投射的星象一模一樣——三顆主星呈三角排列，周圍環繞著七道弧線，構成一個閉合的環形陣列。圖下方有一行小字：**「域外天魔，自星門墮。初代巫王以骨為符，鎖其形神於地脈。」**
圖中還繪有三枚骨符的位置，正是李文上次封印骸骨時無意擺出的三角陣型。
「不是巧合。」雲姬聲音低了下來，「我們用的方法，和三千年前一樣。」
李文伸手，讓楊樹精靈將星圖完整拓印下來。就在最後一筆成形的瞬間，雲姬突然悶哼一聲，扶住額頭，整個人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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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李文立刻收回楊樹精靈，同時召出一圈藤蔓在她身周結成屏障，緩釋精神衝擊。
她喘著氣，指尖發顫：「那圖……我見過。不是在地宮，是在更早的時候……我在一個巨大的門前，手裡拿著一塊骨片，正在畫這個圖案……有人在喊我名字，可我聽不清……然後天塌了。」
李文盯著她：「你是說，你記得？」
「不是記得。」她搖頭，「是身體記得。就像手會寫字，不用想筆順。剛才看到圖，我的神經自己動了，像被什麼東西喚醒。」
李文沉默片刻，轉向沙暴巫族長老：「你們說這書是初代巫王留下的，那巫王是誰？從哪來？」
老者低頭：「不知道。只知道他用骨符鎮魔後，自己也消失了。族裡傳說，他不是人，是『守門人』變的。」
「守門人？」雲姬抬頭。
「說是遠古時專門看守星門的一群人。後來門破了，他們全死了，只剩一個活下來，成了巫王。」
李文看向雲姬：「你感知空間的能力，從來就不是天賦那麼簡單。你是被選中的，或者……被留下的。」
雲姬沒說話，只是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空無一物，但她能感覺到，曾經有過什麼東西，被她親手刻進大地。
李文從布袋裡取出一枚殘損的骨符，放在星圖對應的位置。兩者接觸的剎那，骨符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內部透出幽藍微光，與星圖上的弧線同步閃爍。
「它在回應。」他說，「不只是工具，它有記憶。」
老者突然跪下：「我們錯了。我們一直當它是神物供著，可它根本不是給我們用的。它是鑰匙，也是鎖，只認一種人。」
「哪種人？」李文問。
「畫圖的人。」老者指著雲姬，「能看見星門的人。」
風從西北吹來，捲起沙粒打在布袋上，發出細碎聲響。李文把古籍收進懷中，對傳令兵道：「傳令下去，發射場選址不變，地基深度加兩倍，每層嵌一枚骨符殘片。」
「再調三百株冰蓮精靈，全天候鎮壓星礦活性。」
傳令兵領命而去。
雲姬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空間戒指的邊緣。她忽然開口：「你覺得……我們是在重建什麼，還是在重複什麼？」
李文看著她：「你說呢？」
「我覺得。」她聲音很輕，「我們不是第一個建發射台的。也不是第一個想把武器送出去的人。我們只是……接到了別人沒完成的任務。」
李文沒反駁。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那具從岩漿里爬出的骸骨，不是怪物，是上一次失敗的封印。而星礦，不是隕鐵，是人為埋下的錨點。他們腳下這片戈壁，不是龍脈，是一道被遺忘的防線。
而雲姬，可能不是第一個站在門前的人。
他從腰間取下木劍，輕輕插進沙地。劍身沒入一半，根須般的綠意順著劍柄蔓延而出，扎進土裡。幾息後，一株楊樹幼苗從劍側破土而出，葉片舒展，葉脈中浮現出和星圖一致的紋路。
「植物精靈能復現能量結構。」他說，「這說明，星礦的記憶還在傳遞。只要還有生命吸收它，真相就不會徹底消失。」
雲姬蹲下，指尖輕觸幼苗葉片。就在接觸的瞬間，她眼前一黑，耳邊響起一聲極遠的鐘鳴。
她看見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中央，頭頂是撕裂的天空，星門懸在上方，緩緩開啟。她手中握著三塊骨符，正將它們插入地面。身後站著許多人，全都穿著古老的祭袍，手裡捧著火盆。有人在哭，有人在唱，歌詞她聽不懂，但旋律刻在骨髓里。
然後一道光落下，所有人都消失了。
她猛地回神，發現自己的手還貼在葉片上，而那株幼苗的根部，正緩緩滲出一絲血跡。
李文扶住她肩膀，把她拉起來。
「別再碰了。」他說，「記憶不是現在該挖的東西。」
雲姬點頭，呼吸仍有些不穩。
李文把幼苗連根拔起，放進布袋，又召出冰蓮精靈將地面徹底凍結。他知道，不能再讓任何殘留信息外泄。星礦在傳遞，骨符在回應，而雲姬的身體正在被喚醒。
他必須趕在一切失控前，搞清楚這道防線到底是誰建的，又為什麼崩塌。
遠處營地傳來敲鐘聲，是工匠們收工的信號。天邊最後一縷光沉下去，戈壁陷入昏暗。
李文最後看了一眼西北方向。
那裡埋著金屬結構，埋著星礦，埋著三枚殘符，也埋著一道門。
他轉身走向營地，腳步很穩。
雲姬跟在他身後半步，右手始終貼在空間戒指上，像是怕它突然打開。
她的指尖還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