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沙丘的風剛停,坑底的藍光還泛在岩層上,李文的手掌剛從陣心模塊收回,指腹還殘留著那一絲微弱的搏動。雲姬靠著坑壁,呼吸尚未平復,戒指表面的紋路仍在緩緩褪去。
就在這時,三道火光在工地外緣炸開,劃破夜空。
不是信號,是燃燒的運輸車。
李文轉身,目光掃向星礦轉運點。兩輛裝滿礦石的板車已翻倒,車體扭曲,車輪被藤蔓絞斷。地上躺著幾具屍體,衣著粗劣,腰間卻掛著切割整齊的星礦碎片,邊緣光滑,像是用器械磨過。
他蹲下,指尖碰了碰其中一塊碎片。
溫度很低,但內部有微弱震盪,頻率與台基深處的星礦脈動接近,卻更急,像是被強行抽離後殘留的餘震。
「不是流民。」李文站起身,「是衝著礦來的。」
他抬手,召出一株楊樹精靈。根須立刻探入沙地,沿著礦渣殘留的靈息延伸。三息後,根尖傳回波動——沙丘背面有活體移動,速度不快,但路線呈規避陣法輻射的Z字形。
「斷後的人。」
李文沒再說話,揮手召出藤蔓精靈。數十條粗韌藤蔓貼地蔓延,無聲無息地埋進沙層,只在表面留下細微的裂紋。他本人則走向坑邊,取下腰間木劍,輕輕插進土裡。
五息後,沙地微動。
三個人影從沙丘後繞出,動作謹慎,一人斷後,兩人前探。斷後者腰間掛著一枚星礦碎片,用皮繩串著,隨步伐輕輕晃動。
藤蔓驟然破土。
兩條纏住雙腿,一條絞住脖頸,直接將人拖進沙中。其餘兩人反應極快,抽出彎刀劈砍,但胡楊精靈已從地底湧出,枝幹如牆,瞬間封住退路。刀砍在木質表層,只留下淺痕。
兩息內,兩人被根須捆住,按倒在地。
李文走過去,蹲在被藤蔓勒住咽喉的斷後者面前。那人眼神未亂,嘴角甚至帶點冷笑。
「誰派你來的?」
對方沒答。
李文伸手,捏住他腰間的星礦碎片。剛一觸碰,那人的瞳孔突然收縮,七竅滲出血絲,喉嚨里發出「咯」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咬斷了氣管。
李文立刻收回手,召出冰蓮精靈。寒氣瞬間覆蓋俘虜全身,減緩血液流動。同時,他將一縷木系靈氣探入對方心脈,穩住跳動。
「還能撐多久?」
雲姬不知何時已走近,手指貼在空間戒指上,眉頭緊鎖。
「咒印在腦幹,三息內會炸開神經。現在被低溫壓住,最多半柱香。」
「夠了。」
李文點頭,退開一步。雲姬閉眼,指尖在空中劃出幾道虛線,隨即手掌按向俘虜太陽穴。空間感知順著神經通路逆向掃描,截取記憶殘片。
三秒後,她猛地抽手,呼吸一滯。
「三條礦脈。」她低聲說,「貴霜西部,地下三百丈,全在開採星礦。他們……已經在造戰艦。」
「什麼樣的戰艦?」
「能撕開空間的。」她睜開眼,「用星礦做核心,外殼是某種黑色金屬,飛行時不靠氣流,而是直接扭曲前方的空間……像是把地面『拉』到自己腳下。」
李文沉默。
雲姬補充:「他們叫它『星槎』,不是船,是『渡者』。」
遠處傳來腳步聲。呼衍鐵大步走來,鎧甲未卸,肩甲上還沾著剛才剿滅馬賊時濺上的血。他看了一眼被藤蔓捆住的俘虜,又掃過李文手中的星礦碎片。
「這切割面,不是刀砍的。」他伸手接過碎片,指腹摩挲邊緣,「是機器磨的。貴霜有生產線了。」
李文沒接話。
呼衍鐵盯著俘虜,忽然蹲下,一手掐住對方喉嚨,另一手按住胸口。
「你們有多少人進過礦?」
俘虜眼球凸起,舌頭外吐,卻仍擠出一個笑。
呼衍鐵眼神一冷,指節猛然發力。
「咔」地一聲,喉骨塌陷。
李文沒阻止。
呼衍鐵鬆手,站起身,將屍體踢到一旁。
「他們已經在造船。」他聲音低沉,「我們還在挖地基。」
李文低頭看著那枚星礦碎片。機械切痕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是某種宣告。
「他們知道星門的事。」
「不然不會這麼急。」雲姬說,「他們不僅知道,還在搶時間。」
李守誠的人還沒走遠。兩名族老站在坑外高地上,遠遠望著這邊的騷動。其中一人抬手指了指翻倒的運輸車,又對同伴搖頭。李文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耗國運,惹外敵,得不償失。
但他現在沒空解釋。
「呼衍鐵。」
「在。」
「調蠍尾騎兵,今夜起巡防所有礦道出口。運輸全程由巨木精靈護送,每輛車加裝骨符殘片,一旦檢測到靈息外泄,立即鎖死車廂。」
「是。」
「密探司所有人手,轉向貴霜方向。我要知道他們每一條礦脈的位置、開採量、運輸路線。重點查『星槎』的建造進度。」
「明白。」
「另外——」李文低頭,將那枚星礦碎片放進隨身布袋,「把今天所有屍體腰間的碎片都收起來。我要看它們的切割角度、厚度、內部結晶排列。找工匠比對,看能不能反推出他們的加工設備參數。」
呼衍鐵一愣:「你要仿製?」
「不。」李文搖頭,「我要知道他們有多快。」
雲姬忽然開口:「他們用的是空間共振切割法。」
兩人都看她。
「我剛才在記憶碎片裡看到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不是物理切割,是讓星礦自身頻率與設備共振,達到『自解』效果。這種技術……不可能是臨時搞出來的。他們研究星礦,至少三年了。」
李文眼神沉了下去。
三年前,他剛在西域站穩腳跟,開始布局農耕與氣運。而貴霜,已經在暗中打造能撕裂空間的戰艦。
「他們比我們早。」他低聲說。
呼衍鐵握緊拳頭:「那我們就不能慢。」
李文抬頭,看向西北方向。那裡是貴霜邊境,沙漠盡頭,山脈如刀鋒般立著。
「傳令下去,發射台施工速度不變,但安全等級提到最高。所有參與建設的民夫,每日靈息檢測兩次,發現異常立即隔離。台基周圍,加設三層藤蔓警戒網,任何未經許可的接近,格殺勿論。」
「是。」
「還有——」他從布袋裡取出一枚星礦碎片,遞給呼衍鐵,「你帶人去趟龜茲舊礦道。那裡廢棄多年,但地脈與星礦相連。我要你挖一條暗渠,把廢棄礦井和主脈接上,做一條假礦流。」
呼衍鐵一怔:「你是想……引他們來搶?」
「對。」李文點頭,「讓他們以為我們還有備用礦源。搶得越狠,暴露越多。」
呼衍鐵笑了,眼角的疤跟著抽動了一下。
「這招狠。」
「不是狠。」李文收回木劍,拍掉劍柄上的沙,「是逼他們先出手。」
雲姬忽然皺眉。
「怎麼了?」
「剛才……我掃描俘虜記憶時,看到一個畫面。」她聲音低了些,「一艘星槎的底部,刻著符號。不是貴霜文字,也不是西域任何部族的圖騰。」
「什麼符號?」
「像是一扇門,門上插著一把鑰匙。」
李文的手頓了一下。
他想起骨符古籍上的圖案——三枚符片結陣,鎖住地脈深處的「形神」。
那不是裝飾。
是標記。
貴霜人知道星門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鑰匙在哪。
「呼衍鐵。」
「在。」
「暗渠的事,今晚就動工。另外,從蠍尾騎兵里挑三十個最穩的,組成礦道巡邏隊。白天正常運礦,晚上換假礦。所有人,口令每日一換。」
「明白。」
「還有——」李文看向雲姬,「你今晚別回營帳。住進台基下的避陣室,那裡有三十六枚骨符殘片鎮守,最安全。」
雲姬沒問為什麼。
她只點了點頭。
李文最後看了一眼那具屍體,轉身走向施工區。
坑底的台基還在微微發亮,藍紋與紅光交織,像一張正在甦醒的網。
他伸手摸了摸嵌入陣心的骨符殘片。
表面溫熱,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輕回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