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手指在陣眼邊緣滑了一下，血順著劍柄滴進凹槽。玉圭震了半息，光流重新穩住，三根主柱的暗紅轉為深藍，像是被壓進地底的火，不再外溢，卻燒得更沉。
他沒抬頭。
木劍撐在身前，劍尖陷進石縫，借力站直。剛才那一戰抽空了他大半靈氣，經脈里像是塞了沙，每動一絲都磨得生疼。他吐出一口氣，從布袋裡喚出最後一株梧桐精靈。枝條剛離袋就軟了下去，葉片發黃，根須微微顫著，像是隨時會斷。
「還能撐多久？」他低聲問。
精靈沒回應，只是慢慢爬向陣眼，根系貼上玉圭底座，一縷淡青色的生命能順著紋路滲進去。星柱的光流顫了顫，往上爬了半寸。
夠了。
他抬起左手，抹掉袖口的血，指尖在羅盤背面划過。星紋暗了一圈，但還沒死。他把它按回腰間，轉身看向門口。
呼衍鐵正從外面進來，肩上扛著一具傀儡殘骸。金屬外殼被劈開，關節處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藍光微閃。他把傀儡丟在地上，抽出彎刀，刀刃貼著碎片劃了一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碎片震了幾下，脫落下來。
「西面清完了，」他喘著說，「三十具，碎片都在。」
李文點頭，從地上撿起那塊碎片，扔進布袋。袋子裡已經裝了十七塊，有些是從戰艦殘骸里摳出來的，有些是從隕石縫裡挖的。每一塊都帶著星圖編碼，和銘牌上的紋路能對上。
「東面呢？」
「赤奴的人在收尾，」呼衍鐵抹了把臉，「還有五具沒拆。」
李文沒再問。他走到陣眼旁，蹲下，把布袋裡的碎片倒出來，堆在玉圭周圍。十七塊碎片散在地上，像一堆碎玻璃。他伸手抓了一把藤蔓，纏住碎片，一根根接起來，形成環狀。木系靈氣順著藤蔓流進去，碎片之間的空隙開始發亮，像是被什麼牽引著，緩緩懸浮起來。
呼衍鐵站在一旁，刀拄地，看著那些碎片升空。它們飛得不快，但很穩，一塊接一塊，朝著廣寒宮上空飄去。到了百丈高，突然停住，排成一圈，像是在等什麼。
「還差一塊。」李文說。
呼衍鐵抬頭，「最後一具在南面坑底，核心被壓住了，得炸。」
「去吧。」
呼衍鐵轉身就走。李文沒動。他盯著陣眼，等。梧桐精靈的根須還在顫，生命能在一點點流失。星柱的光流又開始晃，像是隨時會滅。
半柱香後，南面傳來一聲悶響。
地面震了一下，緊接著，一塊碎片從坑底飛出，直衝上空。它比別的碎片大一圈，表面有裂痕，但編碼清晰。它飛到那圈碎片中間，輕輕一轉，嵌進空缺的位置。
嗡——
整片月穹都響了一下。
碎片環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藍光連成一圈，像是一條閉合的星帶。玉圭猛地一燙，李文伸手按住，感覺到一股熱流順著指尖往上爬。陣眼深處，七十二根星柱同時亮起，不再是微弱的光，而是刺眼的白，一道道衝上天，在高空交匯，形成一個巨大的立體星圖。
成了。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
星圖緩緩轉動，投射出無數光點，連接成線，延伸向宇宙深處。三條主路浮現，一條指向中原地底，一條指向未知星域，第三條……李文沒看清，那條路被一層霧遮著，看不透。
梧桐精靈的根須斷了。
最後一絲生命能被抽乾，枝條垂下，葉片一片片掉落，化成灰。李文沒管。他抬頭看著那圈碎片，它們還在轉，但已經開始融合，一塊接一塊，變成一個完整的環。環中央，空氣扭曲了一下，像是水面上的波紋。
雲姬靠在牆邊，手指掐進石縫。她從剛才就沒動過，臉色比之前更白，嘴唇發青。星圖亮起的瞬間，她像是被什麼擊中，身體猛地一顫。
李文走過去，扶她起來。
「還能撐？」他問。
她沒睜眼，只是抬手，摸了摸空間戒指。戒指表面有細紋，和玉圭的紋路一樣。她指尖一動，戒指開始發燙。
「它在響。」她說。
李文沒問響的是什麼。他扶著她走到陣眼旁，把她的手按在玉圭上。戒指和玉圭接觸的瞬間，嗡的一聲，整個星圖猛地一縮，隨即擴張，光流暴漲。
那道波紋開始擴大。
從環中央往外擴散，一圈接一圈，空氣被撕開，露出後面的虛空。虛空深處，一道門的輪廓慢慢浮現。門很高，橫跨月穹，邊緣是流動的星塵，像是用銀河鑄成。
星門開了。
沒有聲音，沒有震動，但李文能感覺到空間在變。腳下的地開始裂，裂縫從陣眼往外爬，像是蛛網。他立刻召出三株冰蓮精靈，扔進裂縫。寒氣炸開，裂隙被凍住，但只撐了兩息，冰層就出現裂痕。
「撐不住。」他說。
他轉身，木劍劃地，青木結界瞬間成形，把陣眼、雲姬、玉圭圈在裡面。結界剛穩，廣寒宮的牆就開始塌。一塊巨石砸下來，撞在結界上，彈開。
雲姬的手還在玉圭上。
她的呼吸越來越淺，手指開始發抖。星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門後是一片深空，無數星點懸浮，像是另一個宇宙的起點。
李文扶著她，感覺到她的脈搏在弱。
「夠了。」他說，「可以鬆手了。」
她沒動。
戒指和玉圭還在共鳴，星門的開啟速度沒減。李文伸手想把她拉開，但她手抓得太緊，像是被什麼釘住了。他低頭看她的臉，發現她眼角有血絲滲出，順著臉頰往下流。
不能再拖。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木劍上。劍身瞬間泛青，他抬手，劍尖點在結界邊緣，往裡灌入最後一絲木系靈氣。結界光了一圈，把星門的波動擋在外面。
就在這時，雲姬的手指動了。
她拇指在戒指上一推，一道微光射出，打在星門中央。門後那片深空突然一顫，像是被什麼喚醒。緊接著，整道門緩緩轉動，發出極低的嗡鳴。
李文抬頭。
星門完全開啟了。
門後沒有光，沒有星體，只有一片靜止的宇宙，像是被按下了暫停。但他能感覺到，那裡面有什麼在等。
雲姬的手終於鬆了。
她整個人往後倒，李文扶住她，感覺到她的體溫在降。他把她放下來，靠在結界壁上。她眼睛閉著，呼吸微弱，但手指還勾著戒指。
他站起身，走到陣眼旁。
玉圭已經不再發燙，碎片環懸在空中，圍著星門緩緩旋轉。七十二根星柱的光連成一片，像是撐起了整片天。他低頭看木劍，劍身上的血已經幹了，裂了一道縫。
他伸手，把劍插回腰側。
結界外，廣寒宮的牆塌了一半，月面裂開的縫越來越多。呼衍鐵從外面衝進來，看到星門，頓了一下。
「還能關嗎？」他問。
李文沒回答。
他抬頭看著那道門，門後的深空像是能吸走人的神志。他知道，這門一旦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呼衍鐵站到他旁邊，「要進去？」
李文搖頭。
「不是現在。」
他伸手，從布袋裡取出一塊碎片，最後那塊從南面坑底炸出來的。碎片表面有裂痕，編碼卻最完整。他把它舉起來，對著星門。
碎片突然震動，藍光順著紋路爬滿整塊，然後飛出去，融入碎片環。
星門的嗡鳴停了。
門後的深空靜止了一瞬，隨即，一道光從門內射出，打在李文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