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圭震得發燙,黑光順著三根石柱往上爬,像有東西在往陣眼裡鑽。李文左手死死按住羅盤邊緣,右手五指張開,木系靈氣從掌心噴涌而出,裹住玉圭,硬生生把那股黑氣壓在接口處。他能感覺到靈氣在被吞噬,不是被吸收,是被咬碎,一縷一縷扯進玉圭深處。
他沒再等。
舌尖破,血珠滾落,滴在羅盤中央的星紋上。血跡剛沾上,整塊青銅嗡地一震,星紋亮起一絲微光,順著凹槽爬向玉圭。黑光猛地一縮,像是被燙到。
石室頂部的震動還在繼續,炮火砸在巨木屏障上,一聲比一聲急。地面裂開的聲響也近了,胡楊防線外,金屬關節的摩擦聲密如雨點。
李文沒抬頭。
他把羅盤往陣眼再壓半寸,血順著指尖流下,滴在玉圭邊緣。那東西終於顫了一下,黑光退回到石柱底部,暗紅重新浮現。
「還沒完。」他低聲說。
赤奴跪在廣寒宮外的月壤上,刀插在身前,雙手撐地。他剛才衝出去時還能跑,現在連抬手都費勁。經脈里像是有兩股火在燒,一股是熟悉的赤焰,另一股是冷的,藍中帶紫,順著血管往心臟爬。他咬著牙,喉嚨里發出嘶聲,額頭抵住刀柄,冷汗往下淌。
就在這時,陣眼方向傳來一股震動。
不是聲音,是頻率,低得幾乎聽不見,卻讓他胸口一悶。那股冷火突然動了,順著經脈往上沖,和赤焰撞在一起。兩股力量沒炸開,反而纏在一起,沿著手臂往刀身涌。
赤焰刀嗡鳴起來。
刀身上的火紋一寸寸亮起,從紅轉金,再轉成黑邊包裹的赤藍雙色。赤奴猛地抬頭,眼白里布滿血絲,瞳孔縮成一點。
他沒再撐地。
一腳踩進月壤,拔刀,整個人沖天而起。
空中七艘戰艦正完成充能,主炮環形陣列旋轉到位,炮口泛起白熾光暈。赤焰弩車癱在原地,電磁脈衝把線路全燒了。呼衍鐵蹲在車後,手裡短矛插進控制台,想強行重啟信號,但沒用。
他抬頭時,只看見一道影子掠過頭頂。
赤奴在半空翻轉,刀背拍在自己左肩,經脈里的雙火被這一擊震得全湧向右臂。他旋身,刀刃劃出一道弧,赤藍雙焰在真空里拉出百丈火線,直劈第一艘戰艦的能源艙。
火線撞上護盾,護盾像玻璃一樣裂開。
刀沒停,借反衝力橫掃,第二艘、第三艘……每一擊都精準砸在能源節點的接縫處。七艘戰艦的充能節奏被硬生生打斷,三艘當場爆炸,火球在真空中無聲膨脹。剩下四艘試圖規避,但赤奴的刀光追著它們走,第四艘被劈開艦橋,第五艘能源艙連鎖爆燃。
第六艘剛調頭,地面突然震動。
李文站在陣眼旁,雙手掐訣,木系靈氣最後一次爆發,灌入胡楊防線。十八株胡楊同時炸開根系,地下藤網暴起,纏住衝到門口的傀儡,硬拖回防線。他嘴角溢血,膝蓋一彎,差點跪下,但還是撐住了。
就在他抬頭的瞬間,周天陣的共鳴波擴散出去。
那股頻率掃過月球表面,掃過隕石帶,掃過正在爬行的三百具機械傀儡。它們關節里的星門碎片同時震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喚醒。原本整齊的步伐亂了,頭部機械眼的紅光閃了幾下,突然集體轉向。
目標不再是石室。
而是空中殘存的貴霜戰艦。
第七艘戰艦剛升起護盾,一具傀儡從地底破出,機械臂變形為鑽頭,直接捅進引擎。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它們不是單打獨鬥,是成群撲上,像蝗蟲一樣覆蓋艦體,用身體砸開裝甲,用關節里的碎片共振破壞內部結構。
戰艦在真空中扭曲、斷裂、爆炸。
雲姬靠在牆邊,手指摳進石縫。她臉色慘白,嘴唇發青,剛才那一波信號衝擊差點讓她昏過去。但她沒倒。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掌心浮現出一個極小的光點。那是她最後的空間感知力,被周天陣的共鳴激發出來,還沒散。
她沒看頭頂,也沒看地面。
她把光點往前一推。
一道門開了。
不大,三丈寬,勉強夠兩艘戰艦殘骸並排穿過。門的另一頭,是西域沙漠的夜空。黃沙在月光下泛著灰白,遠處有駝鈴聲隱約傳來。
第一塊殘骸飛進門,砸進沙地,轟地炸開,火光沖天。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爆炸聲連成一片,火雨從天而降,照亮了整片戈壁。
玉門關的守軍衝出營帳,抬頭望著天空,一個個愣在原地。
李文還在陣眼旁。
他鬆開羅盤,任它落在地上。玉圭還在發燙,但他沒動。他抬頭看了眼赤奴落地的方向——那人摔在月壤上,刀插在身側,整個人蜷著,經脈里的雙火還沒熄,皮膚下有光在遊走。
李文抬手,從布袋裡取出最後一株冰蓮精靈。
枝條剛離袋,寒氣就瀰漫開來。他指尖一彈,冰蓮飛向赤奴,根須自動扎進他手臂經脈,開始壓制那股亂竄的火焰。赤奴抽搐了一下,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哼,但沒醒。
雲姬靠在牆邊,手垂了下來。
她剛才開的門已經閉合,但掌心還殘留著一絲刺痛,像是被空間裂隙割過。她沒說話,只是盯著陣眼方向。
李文低頭,把玉圭重新按進陣眼凹槽。
咔的一聲,嵌合到位。
羅盤自動彈起,飛回他腰間。三根石柱的暗紅光重新穩定,不再閃爍。周天陣的頻率降了下來,從尖銳轉為低沉,像一口鐘敲完最後一響。
他彎腰撿起木劍,劍身沾了血,還沒幹。
胡楊防線只剩五株,焦黑扭曲,但還站著。巨木屏障徹底碎了,殘枝散在廣寒宮頂,像一層枯葉。石室門口,兩具傀儡被藤蔓纏死,金屬外殼裂開,露出裡面嵌著的星門碎片。
李文走到門口,蹲下,伸手摳出其中一塊。
碎片表面有燒痕,編碼部分模糊,但能認出和銘牌上的星圖一致。他把碎片收進布袋,站起身。
赤奴還在地上,冰蓮的寒氣壓住了火,但他經脈里的雙色光還在遊動,沒完全熄。
雲姬慢慢滑坐在地,背靠著牆,手指微微發抖。
李文沒看她。
他走到陣眼旁,拿起羅盤,翻到背面。星紋比之前暗了一圈,像是耗過一次命。他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扣回腰間。
頭頂的月空安靜了。
七艘戰艦全毀,殘骸不是炸成碎片,就是被傳走。地面的傀儡也停了,有的站著不動,有的趴在地上,關節里的藍光忽明忽暗。它們沒再攻擊,也沒解散程序,像是在等下一個指令。
李文盯著玉圭。
它還在發燙,但不再黑光外溢。陣眼穩定了,可他知道,剛才那股信號不是貴霜的。
是另一種編碼。
他沒說。
他把木劍插回腰側,轉身走到赤奴身邊,蹲下,手指搭在他手腕上。脈搏亂,但沒斷。冰蓮還在工作,寒氣一絲絲滲進經脈,壓著那股雙火。
「能醒嗎?」他問。
赤奴眼皮動了動,沒睜眼。
李文收回手,抬頭看了眼雲姬。她靠著牆,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但呼吸很淺。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邊緣,俯視月面。
火雨還在西域墜落,照亮沙漠。守軍已經集結,有人在喊令,有人在點烽火。那片火光映在天邊,像一條燒紅的線。
他沒再動。
風從廣寒宮外吹進來,帶著焦味和金屬燒熔的氣息。他站在原地,手按在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