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圖上的紅光線路還在跳，頻率越來越急，像是兩股力量在同時拉扯陣眼。李文的手還搭在青銅台上，掌心殘留著玉圭抽離氣運時的灼感，像被火燎過又迅速冷卻。他沒再往裡灌靈氣，而是猛地抽回手，指尖一翻，將腰間的青銅羅盤拍進陣眼邊緣的星紋凹槽。
羅盤嵌入的瞬間，三根泛著暗紅的石柱震了一下，光流略顯紊亂，但波動被硬生生壓住半息。
「穩住了。」他低聲說。
雲姬靠在牆邊，呼吸仍不穩。她剛才那句「別看」喊完後，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李文沒回頭，左手一揚，地上一截斷裂的梧桐根須被木系靈氣裹住，迅速膨脹、分叉，三株手臂粗的楊樹精靈破地而出，枝幹交錯，在雲姬周圍圍成一圈，葉片微微震顫，形成一道隱性屏障。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金屬在極寒中撕裂。緊接著，地面震動，不是來自遠處，而是正下方。石室四壁的裂紋里，滲出一絲極淡的藍光，像是有東西在地底甦醒。
李文眼神一凝。
他蹲下身，掌心貼地，一縷木系靈氣順著石縫探入。不到三秒，他收回手，指節微顫。
「三百具。」他吐出三個字，「從隕石帶底部爬出來，關節嵌著碎片，動作一致，不是殘骸，是活的。」
赤奴已經站在門口，赤焰刀出鞘半寸，刀柄上的火紋亮了起來。呼衍鐵緊隨其後，手裡握著一柄短矛，矛尖泛著黑光，是他在貴霜戰艦殘骸里順走的機械零件改的。
「戰艦呢？」呼衍鐵問。
李文抬頭，木劍出鞘，劍尖點地。一道細不可察的綠線順著劍刃流入月壤，瞬間擴散。
銀杏精靈的根系探了出去。
三秒後，反饋回來。
「七艘。」李文說，「從背面繞過來，主炮充能中，目標鎖定廣寒宮入口。」
赤奴冷笑一聲：「來得正好。」
「不是正好。」李文打斷他，「他們是衝著陣眼來的。戰艦打掩護，傀儡才是主攻。」
呼衍鐵眉頭一皺：「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走的路線。」李文抬手，指尖在空中劃出兩道線，「戰艦從高軌壓下來，炮火覆蓋範圍大，逼我們抬頭防守。傀儡從地底穿行，三百具分七路，正好圍成一個環，等我們被炮火壓住，它們就從腳下破土，直插石室。」
空氣靜了一瞬。
「你早猜到了？」赤奴問。
「不是猜。」李文收劍，「是他們用的戰術，我在貴霜殘卷里見過。叫『天羅地網』，上壓下突，專破固守據點。」
呼衍鐵握緊了矛：「那現在怎麼辦？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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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分不行。」李文看向赤奴，「戰艦交你。用赤焰弩車，別硬接炮，打充能節點。他們用碎片當能源核，只要打斷充能節奏，主炮就得重置。」
赤奴點頭，轉身就走。
「呼衍鐵。」李文又叫住他，「你跟他去。用機械零件反向干擾他們的信號頻段，別讓他們形成編隊合擊。」
呼衍鐵應了一聲，跟著赤奴沖了出去。
石室里只剩三人。
雲姬靠著牆，手指還在抖。李文沒再讓她參戰，而是從布袋裡取出一截胡楊枝，咬破指尖，血滴在枝頭。
木系靈氣灌入。
枝條瞬間膨脹，根系如蛇般鑽入地面，迅速蔓延。十八株胡楊精靈破土而出，樹幹粗壯，表皮如鐵，排列成一道橫貫基地前方的防線，枝幹交錯，形成天然屏障。
這是他在沙漠對抗沙魔時用過的招，叫「青木長城」。胡楊耐旱抗腐，根系深，最適合攔地面突襲。
剛布完陣，頭頂的震動更劇烈了。
李文抬頭，召出三株巨木精靈，直衝而上。枝幹在半空展開，如傘蓋般覆蓋廣寒宮入口上方，形成空中屏障。巨木皮厚，能扛炮火，還能為赤奴的弩車提供掩護。
「雙線。」他低聲說，「地面歸胡楊，天上歸巨木。」
話音未落，第一波炮火到了。
轟——
空中屏障被擊中，巨木精靈的枝幹焦黑一片，但沒斷。炮彈在木層中炸開，衝擊波被層層吸收，只震得整座建築晃了三下。
緊接著，地面裂開。
數十具機械傀儡破岩而出，關節處藍光閃爍，動作整齊劃一，直撲石室入口。
胡楊精靈的根系瞬間扎入地下，形成網狀阻隔。第一具傀儡剛衝到陣前，就被一根突刺的根須貫穿胸腔，動作戛然而止。
但後面的沒停。
它們踩著同伴的殘骸繼續往前，手中的機械臂變形為刀刃，瘋狂劈砍胡楊防線。
李文站在陣眼旁，雙手不斷結印，木系靈氣如流水般輸出。他不能退，一旦斷靈，胡楊和巨木都會崩解。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側廊衝出。
李守誠。
他手裡抱著一桿炎精長槍，槍尖還在滴血，顯然是剛從外面殺回來。他滿臉怒意，衝到李文面前，聲音發抖：「你瘋了？拿整個據點當誘餌？這些傀儡不是普通機械，它們能進化！剛才我親眼看見一具被砍斷的，十秒內就重組了！」
李文沒回頭。
他只是將木劍向後一橫，劍身震出三道綠紋。地面瞬間升起三道藤蔓牆，將李守誠隔在安全區。
「叔祖。」他說，「這不是仗，是存亡。」
李守誠愣住。
「你當這是西域小國爭地盤？」李文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貴霜能用碎片當能源，說明他們已經摸到了周天陣的邊。今天他們打的是月球，明天就能打中原地底。那下面埋的不是遺蹟，是第一座星門。一旦被他們喚醒，整個氣運體系都會崩。」
李守誠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李文沒再解釋。他從布袋裡取出最後一株冰蓮精靈，讓它懸浮在陣眼上方。玉圭還在發燙，殘卷與它粘合得死死的，像是被什麼力量鎖住。冰蓮的寒氣緩緩落下，壓住過載的熱流。
只要陣眼不炸，他們就有時間。
頭頂的炮火又來了。
這一次，七艘戰艦同時開火，空中屏障劇烈震顫，巨木精靈的枝幹開始斷裂。
地面也不太平。傀儡數量遠超預估，胡楊防線被逼得節節後退，已經有兩具突破陣線，撲到石室門口。
李文雙手掐訣，木系靈氣全開。
十八株胡楊同時震顫，根系從地下暴起，如巨蟒般纏住突破的傀儡，硬生生將它們拖回防線。
但他的臉色開始發白。
靈氣消耗太大。
就在這時，雲姬突然抬手，指尖指向星圖某處。
「他們……改信號了。」她聲音極輕，「不是貴霜的頻段……是另一種編碼。」
李文心頭一緊。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陣眼中的玉圭猛地一震。
三根暗紅石柱的光色驟變，從暗紅轉為深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污染。
冰蓮精靈的寒氣瞬間被吞噬，整株精靈化作一縷白煙，消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