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盯著星圖上亮起的三個新坐標，手指還搭在銘牌邊緣。那塊金屬片嵌入凹槽後，整幅星圖震了一下，光路如活物般遊走，最終定格在三條延伸線路上。其中一條泛著微弱的藍光，另外兩條則不斷閃爍紅芒，像是被什麼力量反覆阻斷。
他剛想伸手取下銘牌，腰間的玉圭忽然一燙。
不是錯覺。那股熱意從布袋透出來，直貼皮肉，像是被陽光曬透的石頭。他低頭解開繩結，取出玉圭。玉面原本溫潤泛青，此刻卻浮起一層流動的銀光，像是有水在石下奔涌。
「怎麼了？」雲姬靠在牆邊，聲音有點啞。她剛才強行催動空間感知，到現在太陽穴還在跳。
李文沒答，只是把玉圭往星圖方向一送。
嗡——
地面猛地一顫。星圖中央的凹槽突然擴張，形成一個手掌大小的孔洞，形狀與玉圭完全吻合。與此同時，黑玉地磚從四角裂開，縫隙迅速蔓延，像蛛網般爬向四周。一道幽光從地底透出，映得人影拉長。
赤奴下意識握刀，呼衍鐵也退了半步。
「不是敵襲。」李文低聲說，「是陣法在認主。」
他看了眼雲姬。她站在原地沒動，但指尖微微發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李文把玉圭遞過去：「你來試試。」
雲姬遲疑了一瞬，伸手觸碰玉圭。
就在她指尖碰到玉面的剎那，玉圭轟然一震，銀光暴漲。地底裂口猛然張開，露出一道向下的階梯，石階泛著冷白微光，深不見底。
「它認你。」李文說。
雲姬沒說話，只是盯著那道階梯，眼神有點空。她緩步走過去，第一隻腳踩上台階時，空氣中響起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某種鎖扣鬆開。
李文緊隨其後，手一揚，召出梧桐精靈探路。樹根剛伸進通道，還沒落地，整株精靈瞬間化為灰燼，連灰都沒飄起，直接被吸進了石壁。
「禁制。」李文皺眉，「只許特定血脈通行。」
他看向雲姬，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邁步。
階梯不長，但每走一步，空氣就沉一分。到了底部，是一間圓形石室，中央立著一座三尺高的青銅台，台上刻滿星紋，與渾天儀殘卷上的圖案如出一轍。四周牆壁嵌著七十二根石柱，呈環形排列，柱身布滿裂痕，像是多年未啟。
「這是……陣眼？」李文走近青銅台，發現台面中央有個凹槽，形狀與玉圭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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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姬站在門口沒動。她盯著那七十二根石柱，呼吸忽然變重。
李文把玉圭放了上去。
咔。
一聲輕響，玉圭嚴絲合縫嵌入。青銅台瞬間亮起，星紋流轉，七十二根石柱逐一泛起微光。先是暗紅，再轉深藍，最後化為銀白，整間石室被映得如同白晝。
空中浮現出一幅立體星圖，橫跨天穹，星辰排列成陣，與李文記憶中的周天星斗大陣完全一致。
「這陣……能控星軌。」李文低聲道。他伸手虛按，星圖隨之旋轉，某顆星亮起，地面立刻傳來震動，仿佛對應位置發生了異變。
雲姬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在青銅台前，雙手無意識抬起，指尖對準星圖某處。那是一片密集星域，位於星圖邊緣，三顆星呈三角排列。
星圖旋轉到那個角度時，她整個人猛地一顫。
「停。」她聲音發抖，「別轉了。」
李文立刻收手。
雲姬站在原地，眼眶忽然紅了。一滴淚無聲滑落，砸在石台上，瞬間被星紋吸走。
「這陣……」她嘴唇哆嗦，「我在我的世界見過。就在它崩塌前的最後一刻。」
李文沒動。他知道她很少提過去的事，此刻卻突然開口，說明陣法觸動了什麼。
「那天星圖也是這樣亮的。」雲姬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七十二柱全啟，星軌倒轉。他們說這是重啟文明的鑰匙，可沒人知道，它同時也是毀滅的開關。」
她抬起手，指著星圖一角：「那裡，原本有一座主星門。陣法啟動後第七天，星核過載，整片星域炸了。我親眼看著它塌陷，像一顆被捏碎的燈。」
李文沉默。他沒問她來自哪裡，也沒問「世界」是什麼意思。他知道有些事，問了也沒答案。
石室安靜下來。星圖依舊懸浮，銀光流轉。
過了幾秒，李文取出渾天儀殘卷，放在青銅台邊緣。玉圭突然震動，自行從台面彈起，輕輕落在殘卷之上。
咔、咔、咔。
幾聲輕響，玉圭與殘卷邊緣竟開始融合。裂紋閉合，紋路對接，原本斷裂的星軌一點點拼合，最終形成一段完整的路線圖。
那條線直指一處坐標——與星圖上中原地底的位置完全重合。
「這是……」李文盯著那點。
雲姬踉蹌了一下，扶住石壁才沒倒下。她臉色蒼白，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不是遺蹟。」她喃喃道，「那是第一座星門的埋骨地。它沒被毀，是被人封的。用七十二柱鎮壓，用周天陣鎖死。」
李文心頭一緊。
他想起貴霜戰艦上的炮彈，內部嵌著星門碎片當能源核。他們不是在複製技術，是在喚醒什麼。
而中原地底那座「遺蹟」，很可能就是源頭。
玉圭與殘卷拼合後並未停止。星圖上的路線開始延伸，新的節點浮現。其中一條藍光路徑繼續向前，穿過星域，最終停在一個陌生星系。
另外兩條紅光線路卻開始跳動，頻率越來越快。
李文察覺不對。他低頭看陣眼，發現七十二根石柱中有三根的光色變了——從銀白轉為暗紅，像是被什麼東西污染。
「反噬？」他皺眉。
雲姬突然抬頭：「快斷連接！陣法在抽你的氣運！」
李文這才感覺到。胸口發悶，像是有根線從體內被抽出。他立刻收回注入陣眼的木系靈氣，星圖微微一顫，光路暗了幾分。
但那三根紅柱依舊亮著。
「不是我。」李文搖頭，「是有人在外面強行接入。」
雲姬靠在牆邊，喘著氣：「貴霜的戰艦……他們也在找陣法節點。剛才的炮擊不是清場，是試探信號頻率。」
李文立刻明白。貴霜不僅複製了碎片能源，還在嘗試對接周天陣。他們的技術雖不完整，但已經觸到了邊緣。
只要讓他們找到一個接入點，整個陣法都可能被篡改。
他伸手想取回玉圭。可玉圭與殘卷粘合得極緊，像是長在了一起。他用力一拔，玉圭紋絲不動。
「它在鎖定坐標。」雲姬低聲說，「不讓動。」
李文盯著那條指向中原的藍光線路。它穩定，持續，像是唯一「活」的路徑。
其餘兩條紅光線路卻開始閃爍，頻率越來越急，像是在警告什麼。
雲姬忽然抬手，按住太陽穴。她眼神渙散，像是又看到了什麼。
「他們來了……」她聲音極輕，「不是貴霜。是更早的……那些修陣的人。他們沒死，只是藏起來了。」
李文沒問是誰。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他伸手按住青銅台，再次注入一絲木系靈氣。這次不是為了激活陣法，而是試探反饋。
星圖微微一震，藍光線路突然放大，中原地底的坐標清晰浮現。地層剖面在星圖中展開，顯示出一座巨大的地下結構——環形基座，中央深井，井底嵌著一塊巨大的黑色晶體。
那晶體形狀，與星門碎片完全一致。
李文盯著那塊晶體，手指無意識摩挲劍柄。
就在這時，雲姬猛地睜眼。
「別看！」她突然喊。
李文一愣。
星圖中的黑色晶體，剛才那一瞬，似乎……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