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一把拽回滑出的星門碎片，布袋口迅速收緊，指腹在封口處抹過一層淡青色木系靈氣，像是給傷口纏上繃帶。那股從雕像方向傳來的牽引力立刻被截斷，碎片表面的脈動也漸漸平復。
他沒鬆手，掌心仍壓著布袋，轉頭看向雲姬：「還能感知外面？」
雲姬靠在牆邊，指尖殘留的血跡已經幹了，她搖頭：「屏障裡面像被封死的井，我只能感覺到……有東西在動，但看不清方向。」
李文點頭，抬手召出一株巨木精靈。樹幹粗壯，根須如蛛網般迅速扎進黑玉地，向下延伸。幾秒後，根須觸及月壤底層，微微震顫，傳回一段急促的波動。
「東南三百里。」他低聲說，「空間曲率變了。」
赤奴立刻抬刀，刀尖指向出口：「是剛才那股力道？」
「不是。」李文眼神沉了下來，「是移動的源點，速度很快，帶著能量潮。」
話音未落，整座廣寒宮輕輕一震，像是遠處有重物墜地。緊接著，第二震、第三震接連傳來，間隔越來越短。
雲姬突然抬手按住太陽穴：「來了——不止一個。」
李文不再猶豫，一腳踏出廣寒宮。月面灰白，隕石散落如殘骸，遠處環形窪地邊緣泛起一層扭曲的光暈，像是空氣被高溫烤彎。他眯眼望去，那不是自然現象，是空間被強行撕開的褶皺。
第一艘戰艦從褶皺中滑出。
通體漆黑，輪廓狹長，像是一把倒懸的刀。艦首兩側刻著繁複紋路，與貴霜古國的戰旗圖案一致。沒等他們反應，艦身下方炮口亮起幽藍光芒，下一瞬，三枚炮彈破空而出，直撲隕石帶。
「擋！」李文抬手，三株巨木精靈瞬間在前方結陣，根須交纏，木系靈氣凝成環形盾牆。年輪狀紋路在表面流轉，像是活物在呼吸。
炮彈撞上屏障的剎那，木靈焦黑、崩解，但衝擊波被攔了下來。餘波掃過地面，掀起一片月塵。
第二輪炮擊緊隨而至。
這次李文沒再硬接，而是召出藤蔓精靈，根須如網撒向空中，在炮彈軌跡上織出層層緩衝層。炮彈速度減緩，其中一枚在半空炸開，其餘兩枚偏離方向，砸進遠處隕石堆，激起大片碎石。
「他們不是沖我們來的。」李文盯著戰艦，「是沖這片區域。」
赤奴低聲道：「那為什麼先打我們站的地方？」
李文沒答。他看見第三波炮擊前，炮口閃過一絲微弱的金紋——和星門碎片的脈動頻率一致。
「呼衍鐵！」他猛然喝道。
一道黑影從隕石後躍出，落地時單膝跪地，手中彎刀插入月壤穩住身形。他抬頭，臉上帶著舊傷疤，眼神卻銳利如刀。
「在。」
「去最近的落點，把彈頭劈開。」
呼衍鐵沒問為什麼，起身就沖。他借著隕石跳躍，速度極快，幾個起落便抵達第一枚未爆彈的落點。彎刀高舉，刀鋒落下時帶著一股沉悶的破空聲。
「鐺——！」
火星四濺。彈頭外殼應聲裂開，露出內部結構——齒輪咬合，線路纏繞，中央嵌著一塊晶體，正規律閃爍。
呼衍鐵蹲下身，伸手撥開碎片，看清了那塊晶體的紋路。
「是碎片。」他抬頭，聲音透過通訊石傳來，「他們把星門碎片塞進炮彈里當動力核。」
李文瞳孔一縮。
這不是掠奪，是複製。
貴霜不僅找到了碎片，還破解了它的能源機制，甚至能批量嵌入武器系統。這意味著他們已經掌握了部分星門技術，不再是單純的尋寶者，而是有組織的科技文明。
「赤奴！」李文轉頭，「去第二枚彈頭，別讓它炸。」
赤奴點頭，赤焰刀出鞘，身形如箭射出。
李文則召出藤蔓精靈，根須如細針探向第三枚彈頭殘骸。這枚已經炸開，但核心部分尚未完全損毀。精靈根須鑽入縫隙，小心翼翼剝離一塊銘牌——上面刻著貴霜文，還有一段星圖編碼。
他接過銘牌，手指撫過那串編碼。熟悉。
和他隨身攜帶的渾天儀殘卷上的某段紋路完全吻合。
「他們不是偶然來的。」他低聲說，「他們是按圖索驥。」
雲姬站在廣寒宮門口，望著天空中越來越多的空間褶皺：「不止一艘戰艦。第二批正在躍出。」
李文收起銘牌，將星門碎片重新封入布袋，綁緊後掛在腰間。他看向呼衍鐵：「戰艦有沒有標記？是不是貴霜皇室直屬？」
呼衍鐵搖頭：「沒旗號，但艦身有機械紋，像是某種編號系統。我劈開的那枚炮彈里，齒輪上有微型刻印，寫著『七號產線』。」
李文眼神一沉。
量產。
這不是臨時改裝，是流水線作業。貴霜背後可能有一個完整的機械製造體系，而且已經運行了一段時間。
「他們想清場。」他說，「這片區域有他們需要的東西，但我們來了，就成了障礙。」
赤奴這時也回來了，手裡拎著半塊燒焦的電路板：「第二枚也是碎片驅動，但能量利用率比我們低。他們還沒吃透技術。」
「但已經夠用了。」李文盯著天空，「能打穿月面防禦，就能打穿任何屏障。」
雲姬突然抬手：「第三批戰艦躍出，方位偏移十五度，正朝廣寒宮方向包抄。」
李文不再猶豫：「撤。」
三人迅速退回廣寒宮屏障內。呼衍鐵斷後，彎刀在地面劃出一道火痕，掩去足跡。剛踏入屏障，身後一輪炮擊落下，隕石帶瞬間被炸出一個深坑，煙塵翻滾。
「他們發現我們進去了。」赤奴盯著遠處戰艦的動向，「接下來會強攻？」
「不會。」李文靠在牆邊，喘了口氣，「他們怕毀了裡面的東西。炮擊只是試探，真正的清掃隊還沒下來。」
雲姬點頭：「我感知到了，有小型飛行器正在脫離母艦，應該是偵察單位。」
李文沉默片刻，忽然召出一株楊樹精靈。樹苗不高，根須卻異常細密。他將精靈輕輕放在呼衍鐵劈開的戰艦殘骸裂縫處。
「去。」他低聲道。
精靈根須緩緩探入金屬縫隙，像是一滴水滲進石縫。幾秒後，根須與殘骸內部的電路接觸，一絲極微弱的靈性連接建立起來。
這是他的天賦延伸——植物精靈不僅能種田，還能成為信息節點。只要殘骸不被徹底銷毀，這根靈性鏈就不會斷。
「等他們開始回收殘骸，就會帶它回母艦。」李文收回手，「到時候，我們就能知道他們的指揮中心在哪。」
赤奴看了他一眼：「你早打算好了？」
「從他們用碎片當能源那一刻起。」李文聲音很輕，「他們以為這是科技勝利，其實……是把命脈送到了我們手裡。」
雲姬忽然皺眉：「有東西在靠近屏障。」
三人立刻警覺。李文揮手，召回楊樹精靈，只留下一縷根須隱沒在殘骸深處。他退到廣寒宮深處，靠牆站定。
一道銀色飛行器貼著月面滑行，外形如蜂，尾部噴著淡藍火焰。它在屏障外盤旋兩圈，前端探出一根細管，輕輕觸碰那層琉璃般的膜。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膜面微微泛起漣漪，像是被風吹皺的水面。
飛行器收回探管，調頭返回。
「他們在採樣。」雲姬低聲說，「想破解屏障結構。」
李文盯著那遠去的飛行器，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木劍劍柄。剛才那一幕讓他想起一件事——廣寒宮的屏障能識別星門碎片，而貴霜的武器也依賴碎片能源。
如果兩者同源……
他忽然意識到，這座宮殿不是死的。它在判斷誰是入侵者，誰是……合法進入者。
貴霜的科技再強，只要他們的碎片來源不同，就永遠是「外人」。
但問題在於，他們已經在複製技術了。
時間不多了。
「呼衍鐵。」李文開口，「你帶赤奴去西側隕石堆，埋兩株冰蓮精靈，等他們的清掃隊落地，立刻凍結行動單元。」
「你呢？」呼衍鐵問。
「我去把渾天儀殘卷和銘牌比對。」李文摸了摸腰間的布袋，「如果貴霜的星圖編碼是完整的，那他們可能已經掌握了多個坐標點。」
赤奴皺眉：「你是說，不止月球？」
李文沒答。他望向頭頂那片漆黑的宇宙。
如果機械文明已經開始擴散，那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只是爭奪碎片。
而是文明存續的資格賽。
他轉身走向星圖區域，腳步沉穩。黑玉地面依舊泛著微光，星圖中央的白玉雕像靜靜懸浮，劍尖低垂，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它無關。
李文走到星圖邊緣，取出銘牌，輕輕放在剛才嵌入碎片的位置。
嚴絲合縫。
銘牌上的編碼與星圖節點完全匹配。
整幅星圖輕輕一震，幾道新光路亮起，連接向三個陌生坐標。
其中一個，位於火星軌道附近。
另一個，在木星衛星群中。
第三個……
李文盯著最後一個光點，瞳孔微縮。
那位置，和中原地底某處古老遺蹟的傳說坐標，幾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