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握著木劍的手指微微收緊,劍柄上還沾著方才戰鬥留下的灰燼與血漬。他低頭看了眼腰間的布袋,兩塊星門碎片安靜地躺著,表面紋路仍在緩慢脈動,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赤奴喘了口氣,刀尖點地,指節因長時間握刀而泛白。他沒說話,只是抬眼看向遠處——月面在碎裂的隕石帶之後延伸開去,地勢驟然下沉,形成一片環形窪地。窪地中央,隱約浮著一層淡青色光暈,像是霧,又不像霧,不散也不動。
雲姬靠在一塊斜傾的岩體上,指尖還在滲血,她沒去擦,只用另一隻手按住額頭。剛才那一刀切開空間,耗得比預想多。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裂紋般的光。
「那邊……」她聲音很輕,「有東西在動。不是機器,也不是死物。」
李文順著她目光望去。那片窪地邊緣,月壤的顏色變了,不再是灰白,而是透出一種冷琉璃般的質地,像是被什麼高溫燒結過。再往前,幾根立柱輪廓從霧中浮現,筆直向上,頂端連著橫樑,結構規整得不像自然形成。
「走。」李文低聲道。
三人借力躍行。月面重力微弱,每一步都得控制力道,稍重就會彈起過高,暴露在空曠地帶。李文走在前頭,木劍輕輕插入月壤,一絲極淡的木系靈氣順著劍身滲入地面。冰蓮精靈應召而出,花瓣微張,寒氣噴涌,在月塵上凝出一條淺淺的霜痕,標記出穩定路徑。
赤奴緊隨其後,赤焰刀輕敲前方隕石,震動傳導回掌心。他靠這感覺判斷地下是否空心。剛才那一戰讓他明白,這片地方不會讓腳踏實。
雲姬落在最後,腳步略顯遲緩。她手腕上的空間戒指微微發燙,裡面殘存的星圖碎片自動漂浮起來,輕輕旋轉。她沒去碰,只是盯著那片建築群,眉頭越皺越緊。
靠近了才看清,那不是霧,是某種透明屏障,貼著地面緩緩流動,像一層看不見的膜。立柱之間沒有門,也沒有接縫,整片建築像是從月壤里直接長出來的。
李文停下,召出一株藤蔓精靈。藤須剛探出半尺,觸到屏障邊緣,瞬間凍結,咔的一聲脆響,化作一截晶瑩冰渣掉落。
他立刻召回殘餘根須,指尖捻了捻斷口。那裡殘留著一絲極微弱的靈氣波動,頻率熟悉。
他從布袋裡取出一塊碎片,靠近屏障。
琉璃般的牆面泛起漣漪,像是水被投入石子。漣漪擴散開,顯出三個古字——「廣寒宮」。
字跡一現,牆面無聲滑開一道縫隙,剛好夠一人側身通過。
赤奴看了李文一眼。
李文點頭。
赤奴沒再猶豫,抬腳就往裡闖。門內寒氣撲面,他呼吸一滯,呼出的氣瞬間凝成細碎冰晶,掛在睫毛上。他揮刀劈出一道刀焰,火光與冷氣相撞,爆出一團白煙,照亮了內殿一角。
李文緊跟著進去,冰蓮精靈飄在身前,適應性地展開寒氣護層,抵消部分低溫。雲姬最後一個進來,剛踏過門檻,整個人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刺中了神經。
「裡面有東西。」她咬牙,「不是活人……但它在『看』。」
李文沒問是什麼。他知道雲姬的感知不會錯。他抬手,召出冰蓮精靈在前開路,自己則貼著牆邊前行。地面是某種黑玉材質,踩上去沒有聲音,卻能感覺到腳下有極細微的震動,像是某種結構在運轉。
殿內沒有燈,卻亮得均勻,光不知從何處來。四壁光滑,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中央區域浮刻著一幅巨大星圖,線條複雜,與李文隨身攜帶的渾天儀殘卷紋路高度相似。
星圖中央,懸浮著一尊雕像。
通體白玉雕成,高約七尺,面容模糊,看不出男女。它雙手持劍,劍身筆直向下,劍尖離地三寸,卻有一股無形寒氣自劍鋒垂落,凝成冰錐狀氣流,緩緩旋轉。
最讓人心悸的是——劍尖所指的方向,正是李文胸口。
李文腳步一頓。
他沒動,只是輕輕將木劍插在身側地面,召出一株微型楊樹精靈。樹苗只有半尺高,根須扎入黑玉地,緩緩向前挪動。
三步。
就在第四步即將邁出時,白玉雕像的劍鋒微不可察地偏轉了半寸。
寒氣驟然壓縮,一道冰刃憑空斬出。
楊樹精靈連反應都來不及,瞬間凍結、粉碎,殘渣如雪般飄落。
李文抬手,接住一片碎冰。冰里還裹著一絲微弱的植物靈性,正在迅速消散。
「別靠近。」他低聲說。
赤奴站在門邊,刀仍握在手裡,但沒再往前。他盯著那尊雕像,眼神凝重。方才那一擊太快,他幾乎沒看清動作。
雲姬靠在牆邊,手指掐進掌心,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的空間感知還在報警,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像是有某種意識正透過雕像在掃描他們。
李文沒答話。他盯著星圖,腦子裡飛快比對。渾天儀殘卷上的紋路,和這地上的星圖,至少有七成吻合。更關鍵的是,某些節點位置,正好對應他們從隕石里找到的星礦碎片。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
取出一塊碎片,輕輕放在星圖邊緣一個凹槽處。
嚴絲合縫。
碎片剛嵌入,整幅星圖微微一震,幾道光路亮起,連接向中央區域。白玉雕像的劍尖,也隨之偏移了一線,不再直指李文,而是緩緩轉向星圖深處某一點。
李文眯起眼。
那位置,和他們目前所在的月面坐標,幾乎重合。
「它知道我們來了。」他說。
赤奴低聲道:「那它為什麼不動手?」
「或許……」雲姬忽然開口,「它在等什麼。」
話音未落,雕像的手指動了。
極其輕微的一顫,像是肌肉記憶被喚醒。緊接著,劍身寒氣暴漲,整座大殿溫度驟降,牆壁表面開始凝出細密冰紋。
李文立刻召回冰蓮精靈,擋在三人前方。赤奴橫刀,刀焰再次燃起,勉強撐住寒流。
雲姬咬破指尖,血珠浮空,試圖畫出一道空間符。可血剛離體,就被冷氣凍結,化作一顆紅冰粒,啪地掉在地上。
「不行……」她喘了口氣,「這裡壓著某種規則,我的術法被壓制了。」
李文盯著雕像,忽然抬手,將木劍拔起,輕輕橫在胸前。
「它要的不是我們死。」他說,「是測試。」
赤奴皺眉:「測試什麼?」
「能不能進來。」李文聲音很輕,「能不能走到它面前。」
他緩緩上前一步。
寒氣立刻壓迫而來,像是有無形的手在推他。他沒停,又走一步。
冰蓮精靈緊隨其後,根須貼地蔓延,試圖分擔壓力。可剛靠近雕像三丈範圍,整株精靈劇烈一震,葉片瞬間結冰,根須斷裂。
第二步,成功。
第三步,他的靴底在黑玉地上劃出一道淺痕。
雕像依舊懸浮,劍未動,但李文能感覺到,那股「注視」變了。不再是掃描,而是……確認。
他再進一步。
就在這時,雲姬突然低呼:「碎片!」
李文猛地回頭。
腰間的布袋不知何時裂開一道口子,一塊星門碎片滑出半截,正對著雕像方向,表面紋路劇烈閃爍,像是在回應什麼。
雕像的劍尖,緩緩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