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深處的紅光再次亮起，比剛才更久，像是某種節律在敲擊岩層。
李文後退半步，右手已按在梧桐精靈主幹上。根須順著岩面無聲蔓延，貼著裂縫邊緣鑽入。剛進去三寸，整株樹猛地一震，葉片劇烈抖動，像是觸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有金屬。」他低聲說。
赤奴握緊赤焰刀，刀身的低頻震動沒停，反而越來越密，像心跳被拉快。他沒動，眼神死死盯著那道縫。
雲姬抬手，指尖劃破，血珠浮空。她用血重新畫出三角符，這一次，符線剛成形就扭曲變形，頂點直指腳下。她的臉色變了：「下面不是活物……是機器。」
話音未落，裂縫突然擴張，碎石崩飛。一塊灰白岩皮整片剝落，露出下方幽暗的空腔。三具軀體並列嵌在岩壁內，通體漆黑，關節處泛著暗紅微光，胸口位置各嵌著一塊晶體，正隨著紅光同步脈動。
「那是……」雲姬瞳孔一縮，「星礦碎片。」
李文立刻反應過來。那些晶體的紋路，和他從隕石里摳出的碎片一模一樣。不是相似，是同源。
第一具傀儡的手臂開始活動，金屬指節咔咔作響，緩緩抬了起來。
「它要出來了。」赤奴低聲道。
李文沒等他說完，直接下令：「纏住它！」
三株梧桐精靈同時發力，根須如鞭抽出，纏上傀儡手臂與腿部。木系靈氣順著根須注入，試圖阻斷關節運轉。但傀儡只是頓了一下，隨即肩部噴出一股灰白氣體，接觸到根須的瞬間，樹皮迅速發黑、萎縮。
「腐蝕性。」李文立刻切斷靈氣輸送，召回根須。
赤奴已經沖了出去。刀光一閃，赤焰刀劈在傀儡肩甲上，火星四濺，刀刃滑開，只留下一道淺痕。
「硬得離譜。」他退後兩步，刀橫身前，呼吸沉了下來。
傀儡另一隻手猛地拍地，整塊隕石劇烈震動。另外兩具軀體開始鬆動，嵌入岩壁的合金支架一根根斷裂。胸口的晶體亮度提升，紅光掃過地面，像是在掃描環境。
雲姬咬破指尖，血符重新排列，這一次她不再畫三角，而是畫了一個環。血珠繞環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忽然停住，其中一滴直接墜落，砸在傀儡胸口晶體上。
「核心和碎片共振。」她聲音發緊，「它不是在用碎片當能源——它本身就是為碎片設計的容器。」
李文眼神一冷。
如果碎片是鑰匙，那這些傀儡就是鎖，還是會移動的鎖。
「它們在等完全激活。」他說，「一旦三具合體，可能直接帶走所有碎片。」
赤奴抬頭：「那還等什麼？砸了它。」
「不行。」雲姬搖頭，「碎片在核心內部，硬毀會引發能量反衝，我們三個都會被炸成渣。」
李文盯著傀儡胸口的晶體，腦子裡飛快推演。植物精靈近身會被腐蝕，赤奴的刀破不了防，雲姬的空間手段還沒恢復。硬拼不行，拖延更不行。
唯一的突破口，是那塊正在吸收星礦能量的晶體。
他忽然抬手，召出一株冰蓮精靈。花瓣張開，寒霧噴涌而出，直撲傀儡關節處噴出的腐蝕氣體。灰白霧氣與寒霧相撞，迅速凝結成霜，堵住了噴口。
「赤奴！」李文喊。
赤奴立刻明白，不再強攻，而是貼身上前，刀背貼著傀儡胸口滑動，感受那塊晶體的震動頻率。他閉了下眼，再睜時，瞳孔微縮。
「它在吸能。」他說，「和我刀的頻率對上了。」
李文點頭：「它在補全自己。每吸一塊星礦，就強一分。」
雲姬突然抬手：「左側那具，核心波動變了！它在連接周圍的碎片！」
眾人看去，只見那具尚未完全破岩的傀儡，胸口晶體正發出微弱吸力，附近散落的星礦碎片緩緩漂起，向它靠攏。
「不能讓它完成自修復。」李文聲音壓低，「搶。」
赤奴沒問怎麼搶，直接一刀劈向地面，刀氣炸開，碎石飛濺。他借力躍起，刀尖點地，整個人旋身而上，刀刃直插傀儡胸口縫隙。
金屬撞擊聲刺耳響起。刀尖卡在晶體邊緣，沒能刺入，但成功阻斷了吸力。漂浮的碎片紛紛落地。
第一具傀儡猛然抬手，金屬掌拍向赤奴。李文立刻召回梧桐精靈，根須橫擋在前。掌擊砸在根須上，木纖維斷裂聲清晰可聞，整株樹被拍飛數丈。
赤奴落地翻滾，刀仍握在手中，但虎口崩裂，血順著刀柄流下。
「撐不住第二次。」他喘了口氣。
李文沒說話，召出三株楊樹精靈，根須貼地蔓延，悄悄繞向三具傀儡後方。他盯著那塊被刀卡住的晶體，忽然抬手，將木劍插入地面，劍尖對準傀儡關節連接處。
「雲姬，能切開空間嗎？」
雲姬搖頭：「只能切三寸，再多，戒指會裂。」
「三寸夠了。」李文說，「等我信號。」
他深吸一口氣，猛然催動氣運之力。木劍嗡鳴，一道微弱青光順著劍身流入地面，沿著傀儡金屬外殼蔓延，直逼關節能量迴路。
傀儡動作一滯。
就是現在。
「切！」
雲姬指尖划過空氣，空間裂開一道細縫，剛好穿過傀儡背部接口。三株楊樹精靈根須同時暴起，如鋼釘般插入裂縫，猛地發力。
金屬外殼發出刺耳撕裂聲，背部裝甲被硬生生撬開一角。李文瞬間衝出，右手探入，直接抓向那塊跳動的晶體。
傀儡猛然回身，另一隻手橫掃。李文側身避讓，手臂擦過金屬臂，衣袖撕裂，皮膚劃出三道血痕。
但他沒鬆手。
指尖觸到晶體的瞬間，一股冰冷的波動順著手臂竄入體內，像是有東西在試圖讀取他。他咬牙，硬生生將晶體從接口拔出。
入手冰涼，表面光滑，內部卻有微弱節律跳動，像一顆被封住的心臟。
第一塊星門碎片，到手。
傀儡失去核心，胸口紅光驟滅，整具軀體僵住，緩緩倒下。
另外兩具卻在同一刻加速甦醒。金屬支架完全脫落，關節轉動，發出低沉嗡鳴。胸口晶體亮度提升，開始主動掃描李文手中的碎片。
「它認出來了。」雲姬低聲道。
李文迅速將碎片塞進腰間布袋，召回落地的梧桐精靈擋在身前。赤奴重新站起，刀橫胸前，呼吸粗重，但眼神沒亂。
「兩具，沒核心。」他說，「現在打，還是等？」
「打。」李文說，「等它們找到別的碎片，就晚了。」
他剛說完，左側傀儡忽然抬手，掌心打開，露出一個旋轉的金屬環。環心射出一道紅光，直指李文腰間。
「它在鎖定碎片！」雲姬喊。
李文立刻後撤，同時召出冰蓮精靈釋放寒霧，試圖干擾紅光路徑。但紅光穿透霧氣，依舊鎖定不放。
右側傀儡趁機躍起，金屬腳掌重重踏地，衝擊波震得眾人踉蹌。它雙臂張開，關節噴出更多腐蝕氣體，梧桐精靈的根須剛靠近就被灼傷退縮。
赤奴沖了上去。刀光橫斬，逼退右側傀儡。但他剛落地，左側傀儡的紅光突然變頻，射向地面一塊星礦碎片。
碎片懸浮而起，直奔傀儡掌心。
「攔不住！」赤奴大喊。
李文眼神一沉，不再保留。他抬手，召出第二株冰蓮精靈，雙霧疊加，寒氣瞬間覆蓋地面。星礦碎片在半空凝住，紅光被霜層折射偏移。
「雲姬！切它手掌！」
雲姬抬手，血符再畫，空間裂開一線，直切傀儡掌心。金屬環應聲斷裂，碎片墜落。
李文立刻召出楊樹精靈，根須捲住碎片，收回。
兩塊碎片，已得。
但就在這時，右側傀儡胸口晶體突然高頻閃爍，發出一聲尖銳蜂鳴。緊接著，它的背部裝甲自動開啟，露出一個凹槽。
凹槽形狀，和李文手中的碎片完全吻合。
「它要合體。」雲姬聲音發緊，「三具傀儡，是一套系統。」
李文盯著那具傀儡，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些傀儡不是獨立作戰單位，而是某個更大結構的組成部分。碎片既是能源，也是啟動鑰匙。
他握緊木劍，看向赤奴和雲姬。
「下一塊，必須搶在它裝進去之前。」
赤奴點頭，刀尖點地。
雲姬抬手，指尖再次破血。
三人的位置悄然變動，形成合圍之勢。
隕石表面，寒霧未散，腐蝕氣體仍在蔓延。兩具傀儡緩緩轉身，胸口紅光同步閃爍，像是在交流某種指令。
李文緩緩抬起木劍，劍尖對準左側傀儡的關節縫隙。
他的手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