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劍脫手的瞬間，李文整個人被一股無形力量從陣基上掀飛。
他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已經騰空，耳邊是撕裂般的風聲，緊接著眼前一黑，像是穿過了一層粘稠的膜。再睜眼時，腳下已無實地，整個人在半空中翻滾，四肢失重，呼吸一滯。
他本能地召出一株梧桐精靈。
根須如鞭甩出，纏住一塊漂浮的隕石，猛地一拽。李文借力穩住身形，雙腳踩上一塊傾斜的岩面。地面灰白，布滿坑窪，遠處是無盡的星海，地球懸在天邊，被雙月夾在中間，像一枚即將熄滅的燈。
他低頭看手，掌心的血痕還在，但不再流。那股支撐他壓陣的氣運之力，此刻沉在體內，微弱卻未斷。
「咳——」
赤奴重重摔在不遠處，滾了兩圈才停下。他趴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岩面，另一隻手死死攥著赤焰刀。刀身還在震，嗡鳴不止。
「頭……暈。」他咬牙吐出兩個字，呼吸急促，額角滲出細汗。
雲姬落在更遠些的地方，半跪著，空間戒指浮在她身前，微微顫動。她抬手扶額，指尖發涼。剛才那一段傳送像是把她神識撕成了碎片，現在還在緩慢重組。
「坐標……還沒穩。」她低聲說，聲音乾澀。
李文沒回應。他盯著腳下這塊隕石，紋路古怪，像是被高溫熔過又急速冷卻。他蹲下，指尖抹過表面，一層細灰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紅的晶體斷面。
這紋路他認得。
和沙暴巫族獻上的骨符一模一樣。
他伸手摳下一塊碎片，晶體入手冰涼，但內部有微弱脈動，像是某種節律在跳。
「雲姬。」他把碎片遞過去。
雲姬抬眼，接過，指尖剛觸到晶體，戒指突然自行旋轉一圈，三片星圖殘片從內部飄出，在她面前拼成一個殘缺的環。環心位置亮起一點，標註著四個字：**月球背面**。
她瞳孔一縮。
「我們不在地球軌道內了。」她聲音很輕，「這是……月球的背對地一面。」
李文點頭。他早有預感。光柱沖天時，渾天儀的星圖就指向這個方向。只是沒想到，通道真的能撐到把人送出來。
「現在呢？」赤奴喘著氣站起來，刀橫在身前，「站在這兒等死？」
「先活下來。」李文說。
他召出第二株梧桐精靈，根須探出，扎進隕石裂縫。第三株緊隨其後。三棵樹同時展開枝幹，交疊成弧形，像一張撐開的網，覆蓋住他們所在的區域。
「黏液。」他下令。
精靈根部立刻分泌出半透明的木液，順著岩面蔓延，迅速凝固成一層薄膜。薄膜表面泛起微光，像是有層看不見的屏障成形。
空氣開始凝結。
不是地球那種濕潤的呼吸感，而是稀薄氣體被緩慢壓縮的過程。溫度依舊低，但至少不再一呼一吸就結霜。
「能喘了。」赤奴靠在岩壁上，鬆了半口氣。
李文沒放鬆。他盯著遠處。
隕石群散布在視野盡頭，像一片死寂的墓地。有些大如城池，有些只有拳頭大小，全都靜止不動。可就在剛才，他眼角餘光掃到一塊小隕石，位置變了。
不是漂移。
是移動。
「雲姬，還能感知嗎？」
雲姬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指尖已經破了。她用血在空中畫了一道符，血珠懸浮不落，緩緩排列成一個三角。
「有東西。」她聲音發緊，「不是自然軌跡。三點連線，勻速靠近。」
李文立刻召回三株梧桐精靈，根須收回，枝幹重組，迅速在庇護所外圍形成一圈交錯的屏障。木液順著枝條流下，在地面凝成一道低矮的牆。
「多少距離？」
「兩里外，速度不快，但方向沒變。」
赤奴已經站到了最前面，刀橫在胸前。他臉色 still 發白，但眼神清醒。刀身的嗡鳴越來越強，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不對勁。」他低聲道，「這感覺……像在認主。」
李文皺眉。
他走回那塊裂開的隕石旁，又摳下一塊晶體。這次更大，內部紋路更清晰。他用指尖順著裂痕划過，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這晶體的頻率，和赤焰刀共振了。
不是巧合。
他抬頭看向赤奴：「你刀從哪兒來的？」
「祖上傳的。」赤奴沒回頭，「說是在天山腳下撿的，刀胚埋在冰層里，沒人知道原主人是誰。」
李文盯著晶體，腦子裡閃過沙暴巫族的祭祀儀式。那些人跪在骨符前，稱其為「星落之骨」，說它來自「天外歸者」。
難道……
他正要說話，遠處雲姬突然抬手。
「停了。」
三人同時靜住。
那股逼近的信號，消失了。
不是遠離，是突然中斷，像是移動體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假的？」赤奴眯眼。
「不像。」雲姬搖頭，「它在等。」
李文慢慢蹲下，把晶體放在地上。他讓一株梧桐精靈的根須輕輕碰上去。
根須剛接觸晶體，整株樹突然一震。
不是被攻擊，而是像是……被喚醒。
樹葉無風自動，根部發出微弱的綠光，順著晶體表面蔓延。幾息之後，光停了。
李文伸手撿起晶體。
它比剛才更涼了。
「它吸收了精靈的生命力。」他說。
雲姬臉色變了：「那它在成長。」
赤奴握刀的手更緊。刀身的嗡鳴變成了低頻震動，像是在預警。
李文站起身，看向遠處那片靜止的隕石群。
他知道，剛才那股信號不是探測，不是巡邏。
是感知。
他們在被觀察。
「今晚不能睡。」他說。
雲姬點頭，默默把空間戒指調到最大感知範圍。她的手還在抖，但眼神已經沉下來。
赤奴沒說話，只是把刀插進岩縫，半蹲著，像一頭隨時會撲出去的狼。
李文走到庇護所邊緣，抬頭看天。
地球已經偏移，雙月也隱入陰影。星海靜得可怕。
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隕石表面偶爾傳來細微的崩裂聲。
他正要轉身，忽然察覺腳下震動。
很輕，但持續。
不是來自遠處。
是腳下的隕石。
他低頭，看見剛才被梧桐精靈黏液封住的地表，正緩緩裂開一道縫。
縫隙深處，有一點紅光，一閃，又滅。
赤奴猛地抬頭：「這石頭……在活？」
李文沒回答。
他後退半步，右手已經搭在梧桐精靈的主幹上。
雲姬的血符還在空中懸浮，三角的頂點正對著他們腳下的隕石。
信號源，不在遠處。
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