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手還搭在雲姬後頸，掌心能感覺到她皮膚下細微的震顫，像是有電流在皮肉里遊走。他的指尖壓著她的頸椎第三節，不敢松，也不敢再用力。剛才那一波空間反衝來得突然，若不是羅盤還懸在半空嗡鳴未止，他們現在可能已經被甩回月面。
雲姬的呼吸穩了，但沒睜開眼。她的手指蜷著，指甲縫裡滲出的血已經干成暗紅，黏在戒指邊緣。那枚戒指還在發燙，表面裂紋比之前多了兩條，像蛛網爬過玻璃。
「能動嗎？」李文低聲問。
她沒回答，只是喉結滑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麼。
他不再等，左手一收，木系靈氣順著掌心噴出，貼地蔓延。三株巨木精靈從布袋裡竄出，根須剛接觸異星土壤，立刻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電擊。李文皺眉，靈氣順著根系探進去，發現這片土地里混著金屬顆粒，密度極高，阻斷了植物與地脈的自然共鳴。
頭頂傳來撕裂聲。
三人同時抬頭。三具百丈高的機械傀儡正用利爪摳進一顆類地行星的地殼，像剝橘子一樣一層層撕開岩層。它們的動作整齊得詭異，每一下都精準卡在行星自轉的震頻節點上，引發連鎖共振。遠處，大氣層已經開始崩解，赤紅色的雲團被引力撕成絲狀，飄向虛空。
「它們在拆星球。」赤奴說。
「不止。」李文盯著傀儡關節處的紋路，「它們在提取地核能量，用來充能。」
呼衍鐵蹲下，用手抓了把地上的塵土，搓了兩下，指縫裡泛出金屬光澤。「這土能導電，碰多了會麻痹。」
李文點頭，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木劍。劍身有裂，血干在上面，還沒來得及擦。他拔出來，往地上一插，劍尖沒入半寸。木系靈氣順著劍身滲入地下，繞開金屬干擾，形成一張隱秘的感知網。
三秒後，他抬手，將青銅羅盤拋向空中。
羅盤懸停，星紋緩緩旋轉，與異星空間產生微弱共振。巨木精靈立刻響應，根須纏上羅盤，枝幹瘋狂生長，交織成一根三十丈長的攻城錘，前端尖銳如矛，表面浮現出防禦符紋。
「撞左數第二個，膝蓋。」李文說。
攻城錘騰空而起，借著異星低重力斜衝上去，直擊傀儡膝部關節。撞擊瞬間，金屬外殼發出刺耳摩擦聲，火星四濺，但沒裂。反作用力讓攻城錘彈開，巨木精靈發出一聲悶哼，像是受了內傷。
「外殼融合了星門碎片。」李文眯眼，「硬撞不行。」
赤奴已經拔刀在手。赤焰刀剛出鞘，雙色火焰就在刀身上跳動，但他沒立刻沖。他盯著傀儡關節縫隙，回憶剛才雲姬識海里閃過的畫面——那片星軌控制台的頻率圖譜，和眼前傀儡的運轉節奏，有重疊。
「雲姬。」他轉頭，「你記得那串震動頻率嗎？」
她終於睜眼，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記得……第七段，降頻三次，再拉高。」
赤奴點頭，刀勢一沉，不再直劈，而是斜撩，刀鋒貼著傀儡膝部縫隙劃入。雙色火焰順著縫隙燒進去，起初只是微弱火苗，幾息後，火焰突然暴漲，內部傳來齒輪卡頓的聲響。
傀儡動作一頓。
關節裝甲裂開一道細縫，露出裡面高速旋轉的星紋核心，藍光刺眼，溫度極高。
「就是現在！」李文喝。
雲姬抬手，咬破指尖，血滴在空中，迅速凝成一道微型空間門。門徑極小，僅容拳頭大小的物體通過。她臉色一白，嘴角溢出血絲——強行突破屏蔽，代價是精血反噬。
李文立刻操控巨木精靈，一根細長根須探入裂縫，纏住核心邊緣。他深吸一口氣，借攻城錘的後坐力猛然一拽。
核心脫出瞬間，雲姬揮手，空間門閉合。
那枚星紋核心消失了。
傀儡立刻僵住，膝部裂縫噴出黑煙，但殘軀仍在運作，爪子繼續摳挖行星地核，速度甚至更快。
「它在自毀前要把能量抽完。」呼衍鐵站到李文側後，「不能讓它得逞。」
「我們也沒時間再拆第二具。」李文收回巨木精靈，三株都受了震盪，葉片發黃，生命力急劇下降。
他望向另外兩具仍在運作的傀儡，距離他們不過兩里。低重力環境下，任何劇烈動作都可能引發金屬塵暴，影響呼吸。他能感覺到肺里已經有細小顆粒在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輕微刺痛。
「先退。」他說。
冰蓮精靈從布袋裡鑽出，繞著三人旋轉，寒氣迅速凝結，在周身形成半球形護罩。高溫輻射被隔絕，但護罩表面已經開始出現細小裂紋——異星大氣中的帶電粒子正在腐蝕冰層。
李文抬手，木系靈氣捲住三人，借低重力向星門方向疾退。地面金屬塵被氣流帶動，形成一道灰黑色尾跡。
退到星門前五十丈時，第一具被破壞的傀儡終於支撐不住。膝部徹底崩解，上半身傾斜，爪子失控砸進地殼，引發一次小型地爆。火光沖天，金屬碎片如雨飛濺，撞在冰蓮護罩上，發出密集的敲擊聲。
「它炸了。」呼衍鐵回頭看了一眼。
「不是炸。」李文盯著爆炸中心，「是能量反衝。它在最後一刻把地核能量倒灌進軀體，試圖重啟。」
「那它成功了嗎？」
「沒有。」雲姬靠在李文肩上，聲音虛弱，「核心被傳送回陣法，它的能量循環斷了。這具軀體，只是殘骸。」
李文沒說話。他知道，真正的威脅不在這裡。
星門還開著，懸在異星夜空之上，像一道靜止的傷疤。門後深空依舊無聲，但剛才那枚核心傳送過去後，月球上的周天陣應該已經開始響應。
他摸了摸腰間的木劍。劍柄沾了血，有點滑。
「我們得再進去一次。」他說。
赤奴點頭，刀插回鞘，火焰熄滅。
呼衍鐵檢查了彎刀，刀刃有幾處崩口，是剛才切割傀儡外殼時留下的。他沒說話，只是把刀收回腰側。
雲姬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星門邊緣。那層空間膜泛起漣漪，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
「我能感覺到另一枚核心的位置。」她說，「在第二具傀儡胸口，防護比剛才更嚴。」
李文看著她。
她沒迴避視線。「這次，我可以提前開好門，等你們破防，直接傳送。」
「風險呢？」
「可能會傷到神識，像剛才那樣。但能撐住。」
李文沉默兩秒，點頭。「等我們。」
他轉身，召出最後一株梧桐精靈殘魂。它已經沒有實體，只是一縷青光。李文將它纏在木劍上，劍身裂痕微微發亮。
「再去一次。」他說。
赤奴拔刀，雙色火焰重新燃起。
呼衍鐵握緊彎刀，站到左側。
三人再次向前推進。
星門在他們身後靜靜懸浮，沒有關閉，也沒有擴大。異星的風卷著金屬塵，打在冰蓮護罩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文走在最前，木劍拖地，劍尖劃出一道淺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