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木劍還插在異星地表，劍身裂紋中滲出的血絲已經凝成暗褐。他沒拔劍，只是將左手按在劍柄根部，掌心貼住那圈被靈氣磨出的凹痕。三步外，雲姬跪坐著，指尖懸在星門邊緣一寸處，皮膚下的血管泛著藍光，像是有東西在逆流而上。
赤奴的刀插在身側，雙色火焰熄了大半，只剩刀鐔附近跳著幾點火星。他盯著雲姬的手，發現她小指在抖，頻率和剛才傀儡關節的震頻一樣。
「要開始了。」李文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雲姬的指尖滲出血珠，不是滴落，而是直接在空中拉成細線。血線自動延展，勾勒出一道複雜的星軌圖，七拐八折，末端正好連上星門內側的某處接點。那圖案一成型，整座星門就開始震顫，表面的空間膜泛起波紋，像是被無形的手反覆擦拭。
李文右手一收，木劍拔出，順勢劃向陣眼方向。劍尖帶出一縷青氣，纏住最後一枚玉圭，往陣心推去。可玉圭剛碰上凹槽，就被彈開，嗡鳴聲刺耳。
「頻率不對。」雲姬咬牙，「它記得的是毀滅時的節奏。」
李文沒說話，把木劍橫在膝上，從布袋裡摸出最後一株梧桐精靈的殘魂。那團青光已經薄得幾乎透明，飄在掌心像一縷煙。他用劍刃輕輕一撥，將殘魂引向玉圭底部，然後閉眼，指尖順著劍身往下壓。
木系靈氣順著劍脈滲入玉圭，模擬地脈波動。梧桐精靈的殘魂隨之震顫，釋放出微弱的共鳴頻率。玉圭邊緣開始發燙，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和雲姬用血畫出的星軌逐漸重合。
「再快半拍。」雲姬低聲說。
李文手腕一抖，靈氣輸出驟增。玉圭「咔」地一聲，嵌入陣眼，嚴絲合縫。
整個月球猛地一震。
七十二根星柱同時亮起，光柱沖天而起，在高空交匯，織成一張覆蓋整個月面的光網。月表的隕石坑邊緣開始發光，裂縫中滲出星輝，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遠處，貴霜戰艦的引擎突然熄火，艦體傾斜，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墜向一處環形山。
赤奴抬頭，看見戰艦尾部噴出的火光瞬間被吸走，整艘船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拽住，狠狠砸進隕石坑。撞擊沒引發爆炸，反而激起一圈環形光波，沿著地表擴散，所過之處，散落的機械傀儡紛紛炸裂，碎片化作流光，飛向最近的星柱。
「陣法在收能量。」呼衍鐵蹲在地上，手按彎刀，刀身微微發燙。他身後，三名殘存的蠍尾騎兵正用刀鞘支撐身體，喘得厲害。
李文沒動。他的手還壓在木劍上，但劍身已經開始發亮，從裂痕處透出青光。他能感覺到，整座大陣的節奏正通過劍身傳到他身上，像心跳，又像呼吸。
「它在認主。」雲姬靠在他肩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周天陣……要選執掌者了。」
李文沒回應。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一縷青氣從指尖溢出，順著劍身爬上去，最終匯入陣眼。光網猛地一縮，隨即擴張，覆蓋範圍直接翻倍。月球背面的隕石帶開始崩塌，碎石被引力拉扯，形成環月塵帶，每一粒塵埃都沾上了星輝。
赤奴的刀突然自己離地三寸，刀尖指向陣眼方向。他伸手去抓，刀柄燙得他縮手。再看時，刀身浮現出細密的星紋，和陣法光網的紋路一模一樣。
「不是選。」李文終於開口，「是連。」
他站起身，木劍離地，劍尖指向天空。七十二根星柱的光束瞬間偏轉，全部匯聚到劍尖一點。整個月球像是被點亮的燈籠，從內部透出光來。
遠處，最後一具機械傀儡還在動。它的胸口裂開，露出第二枚星紋核心，藍光刺目。它拖著殘軀，一步步往陣眼方向爬，關節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李文抬劍，輕輕一划。
陣法光網隨之震盪，一道光束從高空劈下，正中傀儡胸口。核心瞬間失衡，頻率錯亂，三息後轟然爆裂。碎片沒飛散，而是被光網捕獲，重新排列，嵌入最近的星柱底部，補全了缺失的一段紋路。
「完了。」呼衍鐵說。
李文收劍，劍身裂痕還在，但青光已退。他轉頭，看見李守誠從隕石坑邊緣走來，手裡捧著一桿長槍，槍尖泛著赤紅，像是燒透的鐵。
老人走到陣眼前，單膝跪地，長槍插在身側。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看見了什麼。
「你動了國運。」他說，「這陣法……不是凡人能啟的。」
李文走過去，彎腰扶他胳膊。「天若要罰，罰我一人。」
李守誠抬頭，眼眶發紅。「你知不知道，這陣一成，天地氣機就變了？剛才我看見星圖在動，北斗第七星偏了三寸。這不是小事，是逆天而行。」
「那就逆。」李文說，「我們打完了異星的仗，該回去了。」
「西域？」李守誠聲音發緊。
「嗯。」李文望向地球方向。藍色的星球懸在漆黑的天幕上，安靜得不像話。「祁連山的田該翻了，玉門關的渠也該清了。我們走得太久。」
李守誠沒再說話。他慢慢鬆開長槍，手掌貼在月壤上。地面傳來細微的震動，是陣法在調整頻率。他感覺到一股暖流順著掌心往上走，像是地脈在回應什麼。
赤奴走過來，刀還浮在半空，星紋未散。他伸手握住刀柄，這次沒燙著。「回去之後，羌騎得重新整編。」
「嗯。」李文點頭，「駝峰騎兵也該擴編了。」
呼衍鐵站在陣眼邊緣，彎刀插地，刀身嗡鳴。他低頭看，發現刀紋和陣法光網的節奏同步了。他試著拔刀，刀身帶出一串星火，落地即滅。
「這陣……能連通地脈？」他問。
「不止。」李文說，「它現在是地脈本身。」
李守誠突然站起來，一把抓住李文手腕。「你有沒有想過，這陣法一旦啟動，就再也停不下來？它會自己吸能量，自己補全，甚至……自己選下一個執掌者。」
「我知道。」李文抽回手，把木劍收回腰間。「所以我不會讓它停。」
他轉身，走向星門。門還在，但形態變了，邊緣多了星紋纏繞，像是被陣法同化。他伸手碰了碰門膜，指尖傳來熟悉的波動，和祁連山下的地脈一模一樣。
「能回。」他說。
雲姬走到他身邊，手指輕輕搭上他的手腕。她的皮膚還是冷的，但脈搏穩了。「我來開路。」
她抬手，指尖劃出一道血線，連向星門中樞。門膜波動加劇，內部空間開始扭曲，顯現出一條光路，盡頭是熟悉的山影。
李文點頭，剛要邁步，忽然停住。
他低頭看劍。
劍柄上的血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新生的木紋，從裂痕處長出來，纏住他的手指。他試著抽手，紋路跟著動，像是活的一樣。
「它認你了。」雲姬說。
李文沒答。他抬頭，最後看了眼月球上的光網。七十二根星柱穩定運轉，貴霜戰艦的殘骸靜靜躺在隕石坑裡，表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星輝，像是被大地吞沒前的最後一層裹屍布。
他邁步，踏入星門。
赤奴跟上，刀身星紋閃爍。
呼衍鐵拔出彎刀，刀尖帶出一縷星火，落地即滅。
李守誠站在原地，看著長槍上的赤光緩緩褪去。他彎腰，把槍撿起來，抱在懷裡。槍桿溫的，像是剛從火里拿出來。
星門開始收縮。
李文走在最前，木劍貼在腰側，新生的木紋順著劍柄爬上來，已經蓋住了他右手的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