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劍上的木紋還在爬，從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內側，像是樹根扎進了皮肉。李文沒管它，抬腳踏出星門的瞬間，風沙撲面，帶著血味和焦土的氣息。
玉門關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壓著地脈震動傳過來。三里外，匈奴鐵騎正撞向一道搖搖欲墜的木牆，那是留守的駝峰騎兵用胡楊樁臨時拼成的防線。百姓從綠洲往關城跑，隊伍被敵軍騎兵截成幾段，有人摔倒再沒爬起來。
李文落地第一件事，是把劍尖插進沙地。
裂痕中的青光一閃，三株胡楊精靈破土而出，根須貼著地表瘋長，眨眼織成百丈木牆，正好攔住潰逃路線。逃難的人撞在牆上，發現撞不破，也燒不毀，這才停下腳，蹲在地上喘。
她睜開眼，望向敵軍後陣一處高坡。那裡架著三面青銅戰鼓，鼓面刻滿符文，正被貴霜士兵用骨槌猛擊。每響一聲，地面就抖一下，守軍腳下的沙地像水一樣晃。
「鼓在吸地氣。」雲姬說，「再打下去，關城的陣法要斷。」
李文點頭，沒說話。他右手握緊劍柄，那圈新生的木紋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什麼。
赤奴最後一個出來，刀還在鞘里，刀身卻已泛起星紋微光。他落地就往前沖，幾步越過木牆，站在最前。身後呼衍鐵帶著三名蠍尾騎兵跟上，刀都出了鞘，但沒人說話，只盯著前方敵陣。
匈奴那邊吹起號角，狼牙陣成型，五百鐵騎並作一排，馬蹄揚起沙幕，直撲木牆。
牆撐不住。根須被馬蹄踩斷，枝幹崩裂，眼看就要塌。
赤奴突然抬手，一把扯開胸前衣襟。皮膚下，雙色火焰順著經脈遊走，像熔岩在血管里奔涌。他咬牙，右手按在刀柄上，緩緩拔刀。
刀出鞘一半，火就出來了。
不是從刀尖，是從他腳下。地火順著刀身倒灌上來，沿著雙色火焰的脈絡衝進經脈。他悶哼一聲，膝蓋微彎，但沒跪下。
「來！」他吼。
刀全出鞘，斬地。
百丈火浪從祁連山麓噴出，貼著地表橫掃。狼牙陣沖在最前的馬隊瞬間卷進去，連人帶馬燒成黑影，幾息後化灰。火浪撞上貴霜戰鼓，鼓面符文只撐了兩息就熔成鐵水，骨槌落地時已經扭曲。
敵軍前鋒亂了陣型，開始後撤。
可貴霜主將沒動。那人披著黑袍，站在沙丘頂端，手按一面銅鏡。鏡面泛起漣漪，接著，三道空間錨點在戰場中央浮現，呈三角形圍住主陣，把潰散的部隊穩在圈內。
「想拖時間。」雲姬說。
她抬起手，指尖滲血。血珠沒落，而是浮在空中，一粒粒連成線，勾出三道微型空間門的輪廓。她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數頻率。
「錨點有間隙，每七息一次。」
她忽然抬手，血線一抖，三道空間門同時撕開，位置正好在敵軍陣心。門內滾燙，岩漿氣流噴出，灼得最近的士兵臉皮開裂。
下一秒，貴霜主將和他身邊千名精銳被吸進去，門閉合，只留下焦黑的地面和幾片燒卷的鐵甲。
沙丘上空了。
李文往前走，木劍離地，劍尖輕劃。一道微光從劍身溢出，貼著地面延伸，直奔關城方向。那是周天陣的信號，順著地脈傳過去，喚醒埋在城基下的七十二枚玉圭。
關城箭樓上，留守的工匠猛地抬頭。陣眼石柱亮了，青光順著溝槽蔓延，整座城的防禦陣法重新啟動。城門吱呀打開，駝峰騎兵列隊衝出，每人背後都綁著一捆胡楊種子。
赤奴站在原地，刀尖插地。雙色火焰還在經脈里燒，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他抬頭看李文，發現對方手臂上的木紋更深了，像是樹皮長進了血肉。
「你還能撐？」他問。
「夠用。」李文說。
遠處沙地突然裂開，一名敵將從地下鑽出，渾身裹著黑霧。他胸口裂著，裡面不是血肉，而是一團蠕動的殘魂。呼衍梟的聲音從裡面傳出：「地脈將污，爾等皆為祭品！」
殘魂開始膨脹，血咒能量往上涌，地面出現裂紋，黑色濁氣從縫隙里冒出來。
李守誠突然從木牆後衝出，手裡長槍泛紅。他年紀大了，跑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衝到離敵將十步時，他怒吼一聲，槍尖點地，整個人騰空躍起。
槍尖刺穿黑霧，釘進沙地，正中敵將雙足。地火被引動，順著槍桿衝上去，把殘魂死死鎖在原地。
「想染我地脈？」李守誠咬牙，槍桿壓得更低，「問過這桿槍沒有！」
李文抬劍，輕輕一划。
微光從劍尖射出，落向被釘住的敵將。那是周天陣的鎮壓之力，無形卻沉重，直接壓在血咒核心上。殘魂扭曲，發出尖嘯，但再也動不了。
赤奴走過去，刀光一閃。
頭落地，殘魂炸開，黑霧被地火吞噬。
李守誠拔槍，退後兩步，喘得厲害。他低頭看槍，槍尖還在發紅，像是剛從熔爐里抽出。他抬頭，望向祁連山方向，忽然大吼：
「西域，永屬李氏！」
聲音滾過戰場，撞上山壁，又反彈回來。
沒人接話，但大地動了。
所有植物精靈同時共鳴，根系深處傳來轟鳴，像是某種巨物在地底甦醒。胡楊精靈的枝幹泛起金光，根須纏上地脈，形成一條虛幻的龍影，從玉門關一直延伸到祁連主峰。
龍魂成。
李文站在原地，感覺手臂上的木紋突然活了。它們順著經脈往心臟爬，速度不快，但沒停。他低頭看劍，劍身裂痕正在癒合，新木紋從內往外長，把舊傷裹住。
雲姬走過來，伸手碰了碰他手腕。
「你在被它同化。」她說。
「我知道。」李文說。
他抬頭看天。星門還在，邊緣纏著星紋，和月球上的陣法一模一樣。門沒關，也沒擴大，就那麼懸著，像一道未完成的命題。
赤奴把刀插回鞘里，刀身星紋未散。他走到李文身邊，看著那扇門。
「下次開，打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