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騎在馬上,指尖撫過虎符邊緣,那層光暈又出現了,比之前更淡,幾乎難以察覺。他沒收回手,反而將虎符翻轉,讓背面朝上。青銅冷光映著晨光,紋路深處似有細流在動,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攪動過。
他合掌一夾,虎符入袖。羅盤浮出掌心,銀線微微顫動,方向未變,但亮度像是被霧遮住,忽明忽暗。他沒說話,只是勒馬調頭。
親兵愣住:「不回營?」
「去許昌郊外。」他說,「荀彧的別院。」
馬隊轉向東行。風從背後推來,帶著昨夜火攻殘留的焦味。赤奴落後半個馬身,低聲問:「出事了?」
李文沒回頭:「虎符被動過。不是曹操的人。」
赤奴沉默一瞬,手按上刀柄:「天機閣?」
「比那更麻煩。」李文聲音平,「是陣法被盯上了。」
三炷香後,別院石門在望。
院門虛掩,門縫裡塞著一片乾枯的竹葉。李文下馬,拾起竹葉,葉脈上刻著一個極小的「三」字。他認得,是荀彧的習慣——三日內,信物歸位。
他推門而入。
院中無人,石案上擺著一隻青銅匣,四角刻著星軌紋。匣蓋未合,露出半截竹簡,墨跡未乾,像是剛放下不久。李文走近,袖中木劍忽然輕震,雷印在掌心發燙。
他沒直接碰匣子,而是從懷中取出一片薰衣草葉,放在案上。葉片靜了一瞬,忽然捲曲,像是被無形之力掃過。
「封印術。」他低聲道。
他咬破指尖,血滴在匣沿。血珠滾過星軌紋,瞬間被吸進去,紋路泛起微光。青銅匣「咔」地一聲,自動開啟。
竹簡全卷鋪展,二十七片連成一體。空中浮出星圖,八顆星點亮,第九顆空缺,位置正對洛陽。
李文盯著那空位,呼吸沒變,但指尖微收。他知道這是什麼——九宮陣缺了天權星眼,陣不成圓,力不歸心。之前靠黃符催動農兵,是借勢而行;若想真正控局,必須補上這一缺。
他取出羅盤,與星圖對照。盤面銀線緩緩移動,最終停在空缺處,微微發紅。
「就是這兒。」他說。
赤奴站在門口,沒敢靠近:「今晚能補?」
「只能今晚。」李文收起竹簡,「北斗天權星垂照中原,子時三刻,星力最盛。錯過,再等三年。」
「那得上觀星台。」赤奴道,「許昌城內,只有那兒能引星入陣。」
李文點頭:「你帶人守外圍。別放任何人靠近。」
「要動手?」
「不是動手。」李文將竹簡收入木匣,「是補陣。」
赤奴沒再問,轉身出去安排。
李文獨自留在院中,召出茶樹精靈。三株根系探入地下,沿著昨日路徑延伸。十息後,精靈傳回震動——地脈波動比昨夜強了三成,且集中在洛陽方向。
他閉眼,再睜時已轉身走向後院馬廄。那裡停著一輛舊車,車底暗格里藏著渾天儀主軸齒輪。他取出齒輪,放在掌心。
齒輪靜止。
他將羅盤靠近,銀線掃過齒輪表面。剎那間,齒輪邊緣泛起一絲微光,像是被什麼喚醒。
「地脈在動。」他低語,「陣法缺位,它自己在掙扎。」
他收起兩物,直奔城北觀星台。
子時將至。
觀星台建在土丘之上,四面無遮。李文登上台頂,放下木匣,取出羅盤置於中央。他將虎符擺在羅盤東側,渾天儀齒輪放西側,形成三角陣眼。
星圖再度浮現,八星亮起,缺位依舊。
他抽出木劍,劍尖點地,引氣運入土。地面緩緩浮現九宮紋路,八角有光升起,中央空缺。
「等。」他說。
子時三刻,天穹之上,北斗第七星——天權,緩緩移至中天。
李文抬手,木劍上挑,劍尖對準星位。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劍身。血珠懸浮,被氣運托起,化作一道紅線,直衝天際。
星輝如瀑,順著紅線垂落。
銀光落地,貫入九宮中央。剎那間,八星齊震,光流交匯,第九道光柱沖天而起,直連星河。
陣,成了。
台下大地微微震顫,像是有東西在深處翻身。李文站在陣心,羅盤銀線驟然熾亮,指向洛陽。虎符在袖中發燙,齒輪在懷中輕轉。
他正要收劍,忽覺腳下傳來異動。
不是震動。
是聲音。
低沉、悠長,像是從極深處傳來的一聲嘆息。又像是一頭巨獸,在黑暗裡緩緩睜眼。
龍吟。
他猛地抬頭,望向洛陽方向。百里之外,地底深處,渾天儀主軸齒輪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開始自行旋轉,一圈,又一圈。
他握緊木劍,沒動。
台下,赤奴衝上來,聲音壓得極低:「你聽見了?」
李文點頭。
「不是風。」
「不是獸。」
「是地在叫。」
李文沒答。他低頭看羅盤,銀線不再閃爍,而是凝成一道刺目白光,死死釘在洛陽方位。
他伸手,將木劍插回腰間。動作很穩,但指尖在離劍柄時,微微一滑。
劍未落。
他重新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