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獸的腳掌砸進沙地，裂痕像蛛網般蔓延，直逼主木根系。李文的手還插在土裡，金絲順著地脈疾馳，主木的符陣只亮了一瞬，又沉了下去——能量不夠，撐不起一次完整反擊。
他抽出手，掌心已經發燙，指節微微發麻。剛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地脈的積蓄。
「退！」他聲音不高，但傳得遠。
赤奴立刻揮手下令，殘存的羌騎迅速收攏，退向主木百丈圈內。馬匹受驚，嘶鳴不斷，幾人拖著傷腿踉蹌後撤。沙獸沒追，只是緩緩轉向主木方向，胸口的裂縫一張一合，像是在嗅。
雲姬站在李文身側，指尖輕點空中，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間波紋掃過沙獸噴出的黑沙殘留。她眉頭一皺：「裡面有未代謝的鐵屑，還有……某種生物毒素的痕跡。」
「它吃鐵，但排不出某些金屬化合物。」她轉頭看向李文，「它的融合機制依賴體內酸液維持平衡。如果注入一種能干擾神經傳導的植物毒素，可能會破壞它的結構穩定性。」
李文眼神一動：「你是說，用毒？」
「不是普通毒。」雲姬搖頭，「得是能蝕穿金屬組織、同時影響生物神經的複合毒素。普通藥材做不到。」
李文沒說話，掌心一翻，藤蔓浮現，內層空間中，沙狐精靈蜷縮著，灰白的毛髮微微起伏，靈核微弱跳動。他還活著，但撐不了多久。
「有辦法救它嗎？」他問。
「除非找到能淨化金屬毒素的植物。」雲姬頓了頓，「天山雪蓮，千年以上者，其精靈所產寒毒可中和鐵髓污染。」
李文立刻抬手，一粒雪白種子從袖中滑出，落在掌心。這是他早年在崑崙山腳所得，一直未用。
他閉眼，氣運之力緩緩注入。
種子微顫，一絲淡銀光暈浮現，一個半透明的少女虛影從種中升起，眉心一點冰晶，周身寒氣繚繞——雪蓮精靈醒了。
「我要你分泌最強神經毒素。」李文直接開口，「以自身為爐，煉毒。」
精靈搖頭：「我非毒物，寒氣僅能凍傷血肉，蝕不了鐵。」
「那就進化。」李文聲音冷下來，「環境壓迫你，敵人在逼近。你不產毒，我就斷你氣運供給。三時辰內，我要你開出墨紫色花，花瓣帶藍光。」
精靈身體一震，銀光劇烈波動。
李文不再多言，將種子按進沙地，金絲纏繞，直接連上主木地脈。龐大的生命能量湧入，雪蓮根系瘋狂擴張，莖幹拔高，葉片由白轉青，再由青轉黑。
精靈跪坐在花心，雙手合十，額頭冰晶裂開一道縫，滲出淡藍液體，滴入花瓣。她的身體開始透明，像是在燃燒本源。
三時辰後，九株墨紫色雪蓮矗立沙中，花瓣邊緣泛著幽藍光暈，輕輕一顫，空氣中便浮起細小的冰晶，落地即蝕出小孔。
「成了。」雲姬伸手觸碰一片花瓣，指尖瞬間發麻，「這毒能穿鐵髓，傷神識。」
李文點頭，抬手將雪蓮連根拔起，封入特製陶罐。每一株都由藤蔓包裹，確保毒素不外泄。
「赤奴！」
「在！」
「組織十人小隊，用改良弩弓，目標沙獸胸口裂縫。距離六十丈，必須精準。」
赤奴立刻召集殘部，取出特製短弩，箭頭為中空玉管，可嵌入雪蓮花蕊。五支箭迅速裝填完畢。
沙獸已逼近至五十丈，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裂縫口黑沙翻湧，像是在積蓄力量。
「放！」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劃出一道淡藍弧線，正中沙獸胸口。
「嗤——」
花蕊炸開，墨紫汁液濺入裂縫，藍光瞬間擴散。沙獸動作猛地一僵，胸口的黑沙噴吐變得斷續，像是卡住的風箱。地下的主木符陣微光一閃，一道地刺虛影浮現，雖未實體化，但已顯預警之效。
「有效！」有人低呼。
第二支箭緊隨其後，命中同一位置。藍光更盛，沙獸的裂縫開始不規則抽搐，尾部沙柱微微晃動，似乎內部結構正在紊亂。
李文盯著那道裂縫，神識通過金絲探入地脈，主木的反饋傳來——沙獸的融合核心正在動搖，但還未崩潰。
「再來兩支。」
第三、第四支箭接連命中，毒素深入。沙獸終於發出一聲悶響，像是鐵鐘被重錘擊中，整個軀體劇烈震顫，胸口的裂縫猛然擴張，黑沙噴涌如瀑。
眾人以為它要暴起反擊，紛紛後退。
可就在這一刻，一道蒼老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此非天生之獸。」
李文猛地抬頭。
一個灰袍道人憑空出現，腳踏沙粒如履平地，手中握著一卷殘破竹簡，白髮亂舞，眼神卻銳利如刀。
是于吉。
他落地不語，只將竹簡一展，上面刻著扭曲符文，與沙獸體內的黑沙紋路如出一轍。
「呼衍梟以巫術熔百鐵，飼人魂，煉此獸為器。」于吉冷笑，「非生非死，無魂無心，靠咒印驅動。你以為它怕毒？它本就是毒的容器。」
李文瞳孔一縮。
話音未落，沙獸胸口猛然炸裂。
不是爆炸，是撕裂。
二十道黑影從中躍出，每一隻都形似噬金獸，但體型稍小，通體漆黑，眼泛綠光，四肢修長，落地無聲。它們沒有停留，四散奔逃，速度極快，直撲主木根系的薄弱連接點。
「它們要挖斷地脈！」雲姬瞬間明白。
李文一掌拍地，金絲疾馳，主木符陣全力催動，六道光脈連動，地底根系迅速收縮，試圖閉合關鍵節點。
但太遲了。
一隻黑影已撲到主木南側，爪子撕開沙層，直接咬住一根主根。綠液噴出，根系「嗤」地冒煙，表皮焦黑脫落。
「攔住它們！」李文怒喝。
赤奴帶人衝上，弩箭齊發，可這些小型噬金獸反應極快，一擊即退，閃入沙下。又有兩隻從另一側突進，分別咬住東西兩向的支根。
主木劇烈搖晃，符陣光芒明滅不定。
李文咬牙，掌心藤蔓爆開，三株未用的毒雪蓮飛射而出，分別砸向三隻正在啃噬的黑影。花蕊爆裂，藍光濺射，其中一隻被擊中頭部，動作一滯，綠液噴吐紊亂，但僅片刻，它甩了甩頭，繼續撕咬。
「毒效減弱了。」雲姬沉聲，「它們不是融合體，是獨立個體，代謝更快。」
李文盯著那二十道穿梭的黑影，手指插入沙地，金絲再次連上主木。
主木的震動傳回掌心，像心跳，也像警告。
他忽然意識到——這些獸，不是失控。
是被放出來的。
它們的目標明確，路徑精準，像是早就知道主木根系的弱點分布。
這不是潰散。
是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