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血肉大魔的脖子，被斬開了一半。
黑光從它的咽喉切進去，一路切到頸椎，這才堪堪停下，鮮血像是開了閘一樣往外噴，噴得漫天都是。
它的腦袋往一邊歪了下去，只剩後半截脖子還連著。
「嗚……嗚嗚！」
血肉大魔兩隻手慌忙捂住脖子，把那顆快要掉下來的腦袋往回按，嘴裡嗚嗚咽咽地想說話，可喉嚨已經被切開了，只能發出一陣咕嚕聲。
它下意識地就想讓腳下的小怪湧上來，把脖子上的傷口給堵上。
可腳下的小怪，一隻都沒動。
全是紅色的，全都不是它的了。
血肉大魔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絕望。
而下一秒，第二道黑光斬了出來。
「唰……」
血肉大魔捂著脖子的那兩隻手還在，可手裡捂著的東西，沒了。
它的腦袋從脖子上滑了下去，在半空中翻了個面，那雙大眼睛最後看到的，是自己那具還站在原地，還保持著捂脖子姿勢的無頭身體。
「撲通。」
腦袋掉進了赤紅色的肉海里。
一瞬間，周圍的阿修羅小怪一擁而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腦袋就被分食得乾乾淨淨，連一根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無頭的身體晃了晃，也緩緩地向後倒下去，還沒落地，就被撲上來的小怪淹沒了。
第五序列，將軍，血肉大魔，死。
將軍，一個不剩。
……
此刻，這片空間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那片正在呼吸的猩紅大地，變成了一片赤紅色的海洋，一眼望過去，沒有一隻小怪還保留著原本的顏色，全都被同化成了阿修羅。
它們安靜地擠在一起，一雙雙猩紅的小眼睛齊齊望向肉海的某一處。
下一秒，漫天的小怪同時化作了血水。
「嘩……」
真正的血海在這片空間裡鋪展開來。
血海的正中央，旋起了一個漩渦。
一開始只有磨盤大小，接著變成了房子那麼大，再然後，大得像是一座湖泊。
所有的血液都在朝著漩渦的中心瘋狂涌去，被吞噬，被吸收，一絲不剩。
片刻之後，漩渦停了。
這片空間裡，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暗紅色的地面，還有地面上的一個人。
林夏跪在地上。
他身上的血肉已經湮滅了大半，整個人就像是一具被啃過的骨架，裸露出來的骨頭上還掛著絲絲縷縷的血肉。
他的左手臂沒了，右腿也沒了。
連著兩次強行開啟十六倍，這具由盤古一族親手打造的身體再逆天，也終究已經到了極限。
稍微動一下，全身上下就傳來一陣隱隱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針扎在骨頭縫裡。
「呼……呼……」
林夏大口喘著氣，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低著頭，看著地面上那一灘暗紅色的痕跡，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三大將軍，全死了。
終於……可以把他們接過來了。
然而，就在這時。
一團紅色的霧氣，毫無徵兆地從他頭頂的虛空里鑽了出來。
那團霧氣不大，只有拳頭大小，顏色紅得發暗，裡面隱隱約約有一條細小的影子在盤旋遊動，像是一條縮小了無數倍的龍。
林夏甚至都沒來得及察覺。
那團紅氣在他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猛地一紮，順著他後頸裸露在外的骨頭縫，直接衝進了他的體內。
林夏的臉色一變。
他只覺得體內陡然一寒，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息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脊椎一路往下鑽，鑽進了五臟六腑。
然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可正是因為什麼都感覺不到，才讓林夏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林夏皺了皺眉，連忙在腦海中呼喚。
「蝸牛，剛才那是什麼情況？」
棋盤空間裡，蝸牛的聲音響起。
「什麼什麼情況？」
「剛才有一團紅氣鑽進我身體裡，裡頭好像還有條小龍。」
「紅氣？龍影？」蝸牛思索片刻，「你是不是去食龍王那裡了？」
「嗯。」林夏點點頭。
「那是食龍王的本命龍氣。」蝸牛毫不在意地解釋道。
「本命龍氣？」
「對。」蝸牛語速緩慢，「那是它本命天賦演化出來的第六序列，一旦被入體，就會一點一點地侵蝕宿主，最後死掉。」
林夏沉默了一下。
「有沒有辦法清除？」
「沒有。」蝸牛答得乾脆，說完它頓了頓，觸角狐疑地轉了一圈，「等會，你問這麼細幹嘛？」
「你不會被侵蝕了吧？」
「是。」
棋盤空間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蝸牛的尖叫聲差點把林夏的腦仁給震碎了。
「什麼？！」
「那玩意兒很好躲的啊！它速度又不快，還紅得那麼扎眼，老遠就能看見，你怎麼會中招？！」
林夏無奈：「我剛重傷，沒察覺。」
「……」
蝸牛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它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下糟了。」
「這本命龍氣極為逆天，它不是毒，它是屬於規則類的序列，基本無解。」
「除非你能在被它毒死之前，先把食龍王給殺了。」
「源頭一死，龍氣自散。」
「不然的話，你必死無疑。」
林夏皺了皺眉：「大概多久會毒死我？」
蝸牛思索了片刻。
「以你現在這副身體……」
「應該不出一天。」
一天。
林夏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緩緩抬起僅剩的右手，指尖一捏，一團柔和的翠綠色光芒在掌心亮起，一個個細小的精靈文字在光芒中流轉跳動，像是春天剛冒芽的嫩葉。
治癒術。
蝸牛說治癒術對龍氣不管用，可對他身上的傷管用。
綠光落在身上，與此同時，他皮膚下那些黯淡的帝鯨紋路也重新亮了起來，金黃色的光芒順著殘存的血肉緩緩遊走，一聲低沉的鯨鳴在體內迴蕩。
好在這副身體極為逆天。
而且打造這副身體的原材料之一，九天息壤，本身就蘊含著極為強大的生機。
斷口處的血肉開始蠕動。
先是骨頭，一節一節地往外延伸，然後是筋，是肉，是皮。
不過片刻，林夏空蕩蕩的左肩下面，就重新長出了一條胳膊，右腿也從膝蓋往下長了回來，身上那些湮滅的血肉被一層一層地填滿，又變回了那副土黃色的高大身軀。
林夏撐著地面，慢慢地站了起來。
可剛一站直，他就忍不住皺起了眉。
傷是好了，可十六倍帶來的反噬還在，就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表面上看著沒斷，裡面卻早已全是細密的裂痕，短時間內想要徹底恢復，根本不可能。
更要命的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長出來的左手。
握了握。
五根手指頭有些發木，像是冬天在雪地里凍久了一樣，隱隱地發麻。
本命龍氣，已經開始幹活了。
……
林夏站起身，轉頭看了一眼東方。
東方的天邊，是主城最深處，那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沉沉的昏紅。
可他知道，食龍王就在那裡。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要回地球。
現在就回去，把所有人都接過來。
趁自己還活著。
他想得很清楚，三大將軍已死，弒龍谷再也沒有能威脅人族的怪物了，地球上的人接過來，至少能有個落腳的地方，蚩瑤也會照顧好他們。
可如果他死了，那就再也沒有人知道地球的事，白輕輕，妹妹，還有地球上所有被定格的人，就只能被癩蛤蟆毀滅。
所以他得先回去。
把人都接過來之後，再去找食龍王，決一死戰。
林夏又想起了血肉大魔臨死前的話。
如果它說的是真的，食龍王一旦奪舍成功，方圓千里的活物都會被吞噬。
到時候，就算把地球上的人全都接過來了，也只是換個地方等死。
那他殺食龍王，就又多了一個理由。
無論是為了自己的命，還是為了保護弒龍谷，他最終都得去殺了食龍王。
可問題是，他現在不可能是食龍王的對手。
一個第三序列的身子，靠著十六倍才能勉強跟第五序列打個兩敗俱傷，而食龍王是實打實的第六序列領主，是這個殘神不出的時代里，幾乎最強的存在。
他需要援軍。
或者，至少得把自己的序列提升到第四，甚至是第五序列才行。
可偏偏，他只剩下了一天。
一天，去哪找援軍？
一天，又怎麼可能連升兩個序列？
這時間，根本就不夠……
林夏的腦子裡越來越亂，想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像是一團被貓撓過的毛線，扯哪一根都扯不開。
他用力甩了甩頭。
「罷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