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和平區後,林夏傳送出了主城。
身後,巍峨的主城靜靜地矗立在昏紅的月光下。
林夏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這座城的輪廓確實隱隱像是一個蜷縮著的巨大生物。
他收回目光,心念一動。
「真實騎士。」
虛空一陣扭曲,高大的漆黑身影單膝跪地,緩緩浮現。
「去落石山脈。」
真實騎士二話不說,背後羽翼一展,抓起林夏的肩膀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落石山脈的方向飛去。
林夏並不知道通往地球的入口在哪。
但有一個人應該知道。
落石山脈,雪山之巔。
狂風夾著雪花呼呼地刮,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一個穿著破爛草衣的身影正蹲在一個雪洞口,面前架著一堆半死不活的篝火,火上烤著一隻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的腿,已經烤得焦黑焦黑的。
「家人們,看見沒,這就是極寒環境下的蛋白質補充……」卓耿吸溜了一下鼻涕,「雖然外表看起來有點黑,但是味道……極其鮮美。」
他咬了一口。
表情凝固了一下。
「……味道還是很有層次感的。」
就在這時,頭頂的風雪忽然被撕開一道口子。
「轟!」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砸在了篝火旁邊,積雪被掀起老高,撲了卓耿一頭一臉,那隻烤腿也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卓耿嚇得往後一仰,一屁股坐進了雪堆里。
「臥槽!什麼東西!」
雪霧散去,他看清了來人,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大哥?!」
林夏從真實騎士手裡落了下來,也沒廢話,直接開口:「卓耿,你知道回地球的深淵入口在哪嗎?」
卓耿眨了眨眼:「啊?」
「我要回地球把人都接過來。」林夏言簡意賅。
卓耿張著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哥,你這……你這信息量有點大啊。」
「知不知道?」
「知……知道吧?」卓耿撓了撓頭,「應該是知道的……大概?」
林夏看著他。
卓耿被看得有點心虛:「大致的方向我還是有點印象的……」
林夏嘆了口氣。
好像不靠譜。
可他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走。」
林夏一揮手,真實騎士一手抓起林夏,另一隻手一把揪住了卓耿的後領子,雙翼一振,沖天而起。
「啊啊啊啊啊,慢點慢點!」
「指路。」
「左……左邊!不對,右邊!啊不是,還是左邊吧……」
卓耿被拎在半空,四肢亂撲騰,猶猶豫豫地伸手亂指,一會兒往這邊,一會兒往那邊,指著指著自己都開始懷疑人生。
「大哥,要不……要不咱們往那邊試試?」
「你確定?」
「不確定。」
林夏:……
就這麼兜兜轉轉,走了不知道多少冤枉路,飛過雪山,飛過荒原,飛過一片又一片黑漆漆的森林。
林夏左手的麻意,已經從手指蔓延到了手腕。
終於,在半天之後。
「就是那!就是那!」
卓耿突然激動地大喊起來,伸手指向前方的天空。
「大哥你看,那些樹根!」
林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昏紅色的天幕之下,一張由無數根粗壯的樹根交織而成的巨網,正倒懸在半空之中,樹根盤根錯節,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高處。
而那樹網的正中央,赫然是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深淵入口。
可林夏看著那入口,眉頭卻皺了起來。
因為這入口,被堵住了。
一隻大得離譜的金色牛屁股,正卡在入口中間,四條粗壯的牛腿懸在半空中,一條牛尾巴有氣無力地甩來甩去。
卓耿也看傻了。
他盯著那隻金牛看了半天,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臥槽……這金牛這麼大了?」
他記得當初第一次見這頭牛的時候,它還只是一頭比尋常黃牛大一圈的金牛,現在倒好,這體型都趕上一座山了。
也不知道馬大那傢伙到底給它餵了什麼東西。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那隻被卡在入口的金牛艱難地扭過了半個腦袋,一隻銅鈴般的大眼睛往下一瞥,正好看見了真實騎士手裡拎著的林夏和卓耿。
然後,它的眼睛瞪圓了。
「哞!!!」
「哞哞哞哞!!!」
金牛像是見到了親人一樣,激動得渾身直抖,四條腿在半空中蹬得更歡了,震得整張樹根網都在嘩啦嘩啦地往下掉土。
林夏看著它,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道這牛為何這麼激動。
不過他也沒空去想了,他只知道,這玩意兒擋路了。
「真實騎士,靠過去。」
真實騎士振翅上前,林夏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金牛的兩條後腿。
然後,往下一拽。
林夏一愣。
他又加了幾分力。
金牛還是紋絲不動,這傢伙卡得實在是太死了,就像是被人用錘子一下一下硬生生敲進去的一樣。
「哞……」金牛委屈地叫了一聲,像是在說,你以為我不想出來嗎?
林夏深吸了一口氣。
帝鯨紋路在他手臂上亮了起來,兩條手臂上的肌肉一塊一塊地隆起,青筋暴突,剛剛才勉強癒合的那些細密裂痕,又在皮膚底下隱隱作痛。
「給我……下來!」
林夏一聲低喝,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往下一拽,巨大的力量拖得真實騎士都瘋狂扇動著鐵翼。
「嘎吱……嘎吱嘎吱……」
整張樹根網都在劇烈地顫抖,粗壯的樹根一根接一根地繃直,入口四周的空間開始扭曲晃動,像是一塊被人使勁扯著的布,隨時都會被扯破。
「啵!」
一聲清脆的,像是拔開酒瓶塞一樣的聲響。
金牛終於被拽了出來。
那龐大的身軀從半空中直直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震得四周的樹根都跟著晃了三晃。
可奇怪的是,林夏剛才那一下,是足以把一座小山拽塌的力氣,這金牛身上卻連一點皮都沒破。
不過此刻的林夏,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入口通了。
他甚至都沒回頭看一眼,一拍真實騎士的肩膀,真實騎士心領神會,隨手把拎在手裡的卓耿往下一丟,雙翼猛地一振,帶著林夏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衝進了那個黑洞洞的入口裡。
眨眼之間,便消失不見了。
「啊啊啊啊啊……」
卓耿從半空中掉下來,臉朝下,噗的一聲扎進了金牛旁邊的爛泥里。
他哼哼唧唧地把腦袋從泥里拔出來,抹了一把臉,抬頭往天上一看,入口那裡早就空空蕩蕩的了。
「不是……大哥,你就這麼走了?」
「那我呢?我咋辦啊?」
回應他的,只有呼呼的風聲。
卓耿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旁邊,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哞……嗚……哞嗚嗚……」
卓耿轉頭一看。
只見那頭小山似的金牛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坑裡,一雙銅鈴大的牛眼裡,豆大的眼淚正一顆接一顆地往外滾,順著臉頰流進坑裡,沒一會兒就積了一小灘。
它哭得渾身直抽抽,鼻涕泡都出來了。
被卡了這麼久,吃了這麼多金丹,越吃越胖,越胖越卡,越卡越絕望。
馬二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掛在那兒當個門帘子了。
終於,終於得救了。
卓耿看著這頭正在嚎啕大哭的金牛,看著看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哭起來的樣子……
這抽鼻涕的動靜……
怎麼就……這麼熟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