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洞口,攀上懸崖,入眼所見便是大森林公司的林場。
此刻,林場的迷霧已經散去,滿山的黑梨花樹東倒西歪,每一棵樹下都有密密麻麻的怪物和人類靜止在那裡。
他們面作瘋狂,被定格的動作顯然是要破壞黑梨花樹。
接近一個月前,林夏和李老闆以押注自身的命運為代價,讓這個世界靜止一個月。
現在,時間也快到了。
時間一到,封印著癩蛤蟆的這些黑梨花樹就會徹底崩潰,到時候癩蛤蟆現世,整個世界都將毀滅。
林夏吐了口氣,邁開腳步,朝著遠處山下的青銅大門走去。
他的身體越來越僵硬了,食龍王的本命龍氣已經從左手臂蔓延至了胸口,林夏感覺自己的血管已經開始凝固,呼吸都逐漸困難了起來。
不過由於七彩心臟還在不停跳動,這些逐漸凝固的血液依舊被推著流動。
只不過,也撐不了多久了。
林夏一路下山,所過之處全是被定格的瘋狂異常與人類,大祟、大邪、小祟、小邪、滅城級、滅省級……太多太多。
來到山下時,林夏停了下來,目光看向前方的位置。
在那裡,立著一座木屋,林夏想起了和老狼還有戰熊一起在這裡的日子。
可現在已經人去樓空,就連木屋的頂都被一隻怪物給踩碎了一半。
林夏嘆了口氣,繼續朝著青銅門走去。
一踏入青銅門,便看到躺在地上的幾個身影。
蘇糖、安逸、冰雪公主、白輕輕。
在時間被靜止之前,他們被林楚打暈帶了進來。
再往遠處,是陰天子。
他靜靜地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身後則是被靜止的鬼城。
林夏站在原地,腦海中開始翻找起了有關存放的空間魔法。
這麼多的人,他不可能一個個搬回去,必須得用超大型的空間魔法才行。
林夏很快就找到了合適的魔法。
背叛巫女的眼睛深處,魔法陣緩緩轉動,一行行漆黑的銘文從記憶里翻湧上來,最後定格成了四個字。
混吞大日。
黑暗女巫一族的頂級魔法。
這原本是一個超大型的空間禁錮魔法,一旦施展,便能將一定範圍內的所有東西統統打進一片獨立的禁錮空間裡,以此來囚禁對手。
據說當年黑暗女巫一族就是靠著這一招,把一整支前來圍剿的大軍連人帶馬吞了進去,從此再也沒有放出來過。
不過現在,林夏要用這禁錮空間來裝人。
囚籠拿來當行李箱,倒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林夏走到白輕輕身邊,緩緩蹲了下來。
她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臉頰上沾了一點灰,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昏過去之前還在擔心著什麼。
林夏伸出手,想替她把那點灰擦掉。
可手伸到一半,他停住了。
左手的五根手指已經僵得幾乎彎不下來,指甲底下透著一層淡淡的青紅色,就像是在雪地里凍壞了一樣。
他盯著這隻手看了一會兒,默默地收了回來,換成了右手。
可右手,是遮天爪。
漆黑,尖銳,不久前才剛剛撕開過第五序列的喉嚨。
林夏:……
最後,他只是屈起一根指節,用爪背很輕很輕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灰擦掉了。
「睡吧。」林夏低聲說,「等你醒過來,就到了。」
至於到了那時候,他還在不在……
林夏沒再往下想,站起了身。
眼中的魔法陣驟然加速,他抬起右手,朝著頭頂的黑暗輕輕一托。
「嗡……」
一個巨大的漆黑法陣在半空中展開,紋路一圈接著一圈地向外蔓延,眨眼間便鋪滿了青銅門後的整片黑暗。
緊接著,無數漆黑的觸手從法陣中探了出來,彼此糾纏,彼此盤繞,擰成一團,越擰越緊,越擰越圓。
最後,化作了一輪大日。
一輪漆黑的大日。
它沒有光,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井,把四周本就稀薄的光線,一絲一縷地全都吸了進去。
林夏看著它,忽然想起了雞爺背後那輪金色的太陽。
一金一黑,倒是湊成了一對。
下一秒,黑色大日微微一震。
地上的四道身影率先飄了起來。
蘇糖、安逸、冰雪公主、白輕輕,像是幾片落進深潭裡的葉子,悠悠地往上浮,然後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片漆黑之中。
遠處,陰天子依舊一動不動,就這麼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被托離了地面。
然後是鬼城。
「轟隆隆……」
城牆、城樓、飛檐、長街,一寸一寸地被拔地而起,整座城池就這麼一點一點地被黑日吞了進去,連帶著幾十萬的鬼。
片刻之後,青銅門後空空蕩蕩。
黑色大日開始收縮。
從一座城那麼大,縮到一間房子那麼大,再縮到一張桌子,一隻碗,最後縮成了一顆鴿子蛋大小的黑色珠子,輕飄飄地落進了林夏的掌心。
沉甸甸的,像是握著一整座城。
林夏剛把珠子握住,身子卻忽然晃了一下。
胸口那股陰冷的寒意,像是被剛才那一下驚醒了一樣,猛地往上一竄,眨眼間便漫過了鎖骨。
「咳……咳咳……」
他彎下腰咳了幾聲,咳出來的血是暗紅色的,黏稠得像是快要凝固的蠟油,滴在地上,半天都沒有散開。
七彩心臟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著,跳得有些吃力。
林夏抹了抹嘴,直起身子,轉身走出了青銅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