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試探性的往前走,洞穴比預想的要深得多,也複雜得多。
裡面並非筆直一條,而是向前延伸不久就出現了岔路。
岩壁潮濕,布滿深色的苔蘚和滑膩的沉積物,頭頂垂下一些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滴滴答答往下落水珠。
墨綠色的河水也在這裡分散成數股細流,滲入石縫,不知去向。
「這是……地下河的一部分?」哈里斯用手電照向一條岔路深處,光束消失在彎曲的岩壁後。
「恐怕不止。」陳鵬神色凝重的觀察著四周,手中的羅盤也在這裡徹底沒了反應,「你們看這些岩壁……」
眾人循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在手電和燈籠的光線下,隱約可見某些較為平整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簡陋的刻痕。
線條粗獷扭曲,像是某種古老的符號,大部分已經被水流和苔蘚侵蝕得模糊不清。
但依稀能辨認出一些類似波浪和船隻的圖案。
「菲妮和伊莎,會不會也被逼進了這裡?」哈里斯急切地四下張望,試圖找到任何她們留下的標記。
「有可能。」林野點頭,「如果他們也遭遇了剛才的那種情況,進洞能夠比上山更快的脫困。」
「但這裡岔路太多,我們得小心,不能走散。」
林野觀察著幾條岔路入口的地面,試圖尋找腳印或痕跡。
然而,地面多是潮濕的岩石和淺水,幾乎留不下清晰的印記。
只有其中一條較為寬闊的岔路入口,旁邊的岩壁上,有一處苔蘚被蹭掉的痕跡,顏色比周圍新鮮一點。
「走這邊。」林野指向那條路,「大家相互靠近不要分散。」
一行人謹慎地踏入那條岔路。
洞穴內部比洞口更加壓抑,空間時而狹窄得需要側身通過,時而豁然開朗,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空洞。
但無論開闊還是狹窄,黑暗都如影隨形,手電和燈籠的光只能驅散很小一部分。
總有細微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滴水聲,水流聲和岩石偶爾崩落的細響……
以及,一種仿佛什麼東西在厚重濕布上緩慢拖行的聲音,時有時無,方向難辨。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摩根聲音有些發乾,他總覺得後頸涼颼颼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對著他吹氣。
「別自己嚇自己。」陳鵬瓮聲瓮氣地說,但他握燈籠的手背青筋也微微凸起。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再次出現岔路,這次是三條。
眾人停下腳步,猶豫不決。
「選哪條?」陳鵬舉高燈籠,試圖看清每條路的情況,但光線所及,都是相似的岩壁和黑暗。
就在眾人凝神觀察時,寂靜中,突然傳來「啪嗒」一聲輕響。
像是有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從高處掉了下來,落在不遠處的水窪里。
所有人精神瞬間繃緊,燈光齊齊對準那個方向。
光柱聚焦下,水窪微微蕩漾,裡面似乎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上野次郎膽子大,小心地上前兩步,用刀尖輕輕撥弄了一下。
那團東西散開,是幾縷糾纏在一起的水草,中間裹著半片破碎的紙錢。
「是……紙錢?」陳鵬皺眉,「這裡怎麼也有?」
「看來這洞,和外面的祭祀也脫不了干係。」上野次郎沉聲道。
就在這時,黑貓忽然發出了一聲短促尖銳的叫聲,猛地轉頭看向他們來時的方向,背毛炸起。
幾乎同時,林野也感覺到了一股帶著濕冷腥氣的風,從身後那條他們剛剛走過的岔路深處吹來。
「有東西跟進來了。」林野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
眾人不再猶豫,選擇了中間那條看起來略微乾燥一點的岔路,加快腳步向深處走去。
然而,洞穴仿佛是一個巨大的迷宮,岔路越來越多,環境也越來越詭異。
他們開始看到一些人工痕跡更加明顯的東西,比如生滿綠鏽的破損鐵器和;嵌在岩壁里半露出來的森白骨骸。
甚至在一處較為開闊的洞窟中央,他們發現了一個用黑色石頭壘砌的簡陋石台。
石台表面光滑異常,卻布滿暗紅色的污漬。
眾人沒有靠近,繞過石台繼續前進,黑暗和身後的異響持續地施加著壓力,很快,就出現了問題。
「我們……是不是在兜圈子?」摩根喘著氣,他的精神在持續的高壓和黑暗環境下開始有些渙散,「我覺得這塊石頭剛才見過……」
陳鵬心裡也開始毛毛的:「不會吧……」
林野集中精神,觀察著岩壁的走向和表面細微的特徵,心裡也逐漸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又走過一個彎道,前方出現了一條相對筆直,但異常低矮狹窄的通道,需要彎腰才能通過。
通道深處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處。
林野看了看身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又看了看那條幽深的矮道。
拖拽聲似乎又近了一些。
林野率先彎下腰,鑽進了矮道:「跟緊了。」
姜念希緊隨其後,血霧在狹窄空間裡更顯凝聚。
通道內異常潮濕,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滴落進衣領,激起一陣寒顫。
岩壁觸手滑膩,生長著厚厚的不知名菌類。
光線在這裡幾乎被完全吸收,只能照亮腳下一小片濕滑的地面。
林野全神貫注,小心前行。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這條矮道時,異變突生。
「嘶……」
一聲短促的慘叫,從隊伍中段猛然爆發。
是哈里斯的聲音。
緊接著,是摩根的一聲怒吼和刀刃砍在岩石上的刺耳聲響。
以及陳鵬變了調的驚呼:「什麼東西?抓住他!」
林野心頭劇震,猛地回頭。
只見矮道中段,燈籠的光劇烈晃動,映出混亂的影子。
哈里斯的身影,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拖向側方岩壁上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裂縫。
或者說,在昏暗的光線下,它與岩壁的陰影完美融合,無人察覺。
一隻指縫間連著半透明蹼狀物的手,從裂縫裡伸出來,死死箍住了哈里斯的肩膀。
摩根撲上去揮刀猛砍,刀刃斬在那手臂上,卻只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像是砍進了浸透水的朽木里,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反而激得那手臂猛地一縮,將試圖掙脫的哈里斯又往裡拖了一大截。
眨眼間,哈里斯整個人就被徹底拖進了那個狹窄的裂縫,只有一隻鞋子在混亂中掉落在外面。
裂縫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岩壁恢復原狀,仿佛剛才那恐怖的一幕從未發生。
只有那隻孤零零的鞋子,和空氣中殘留的濃郁水腥氣,證明著剛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