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跟著老太太走進去,黑貓也順勢跟在腳邊,尾巴垂得很低。
身後那些老人沒有跟進來,只是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
三樓到了,東戶的門敞開著,露出裡面的客廳。
老太太在門口站住,側身讓了讓,林野走進去。
客廳里的景象,讓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周敏坐在沙發上,後背貼著沙發靠墊,腦袋歪向一邊,眼睛瞪得很大,盯著天花板。
嘴巴張著,像是要說什麼,她的臉色不是死人的那種蒼白,而是發青。
從額頭到下巴,一片青灰,像蒙了一層什麼。
林野走近兩步,看到周敏的兩隻手疊在一起,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是昨晚那個紅色的布包,被周敏攥得死緊,指節都發了白。
林野目光往下移,地上有腳印。
濕漉漉的,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沙發前面,然後在周敏腳邊停下來。
腳印不大,像是小孩的,又像是女人的。
但形狀很奇怪。
腳掌的位置是完整的,腳趾的位置卻模糊不清,像是一團霧氣印在地上,只印出了大概的輪廓。
黑貓蹲在門口,沒有進來,它盯著那些腳印,已經又有了炸毛的跡象。
老太太站在門邊,沒有說話。
林野蹲下來,湊近看那些腳印。
濕漉漉的看起來……不像水。
林野伸出手,想碰一下。
「別碰。」
老太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干又啞。
林野識趣的收回手,站起身來看向周敏的臉。
那張青灰的臉上,表情很複雜。
恐懼是有的,眼睛瞪得那麼大,瞳孔都收縮成了兩個小點。
但除了恐懼,還有別的……是驚訝。
好像她死之前,看到了什麼完全沒想到的東西。
林野的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布局和昨晚一樣,什麼都沒變。
唯一不同的是那面鏡子,位置變了。
有人動過。
林野走過去,站在鏡子前面。
鏡面還是那麼老舊發花,邊緣斑駁。
但鏡子裡的影像,清晰得不太正常。
鏡子裡映出的周敏身後,坐著另一個東西。
那東西看不清,只是一個輪廓,像一團凝聚的霧氣。
它坐在周敏旁邊,歪著頭,好像在看著什麼。
林野轉過身。
沙發上,周敏身邊,什麼都沒有。
他又看向鏡子,那東西還在,而且動了。
腦袋的位置慢慢轉過來,朝向林野的方向。
林野感覺手腕上一燙。
念希在提醒他。
鏡子裡的那個東西,看著林野,準確的說是鐲子的位置,看了幾秒,然後慢慢淡下去,消失在鏡面的斑駁里。
林野退後一步,從鏡子前面走開。
老太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看完了?」
林野轉頭看她,老太太還是站在那裡,佝僂著背,臉藏在門框的陰影里。
「看完了就走吧。」她說,「這地方不能久待。」
林野沒動。
「她怎麼死的?」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知道?」
林野誠懇的點頭。
老太太從陰影里走出來,來到周敏的屍體前面,她低頭看著那張青灰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老太太伸出手,把周敏的眼睛合上了。
「這小區啊,」她說,「每年都有人這樣死。」
她轉過身,看著林野:「他們啊,都是被叫走的。」
被叫走?
林野想起昨晚周敏說的話。
每天晚上都有的敲門聲,篤篤篤篤,四下。
「叫走什麼?」林野問。
老太太沒回答。
她往門口走,走到門檻那裡,停下來。
「你昨晚是不是給她留了什麼話?」
林野想起他離開前說的那句:今晚,不管聽到什麼,都別開門。
老太太聽完,點了點頭。
「她沒聽。」她說。
林野皺眉:「她應該不會主動開門。」
老太太看著他,眼睛裡的渾濁好像淡了一點:「誰說叫走一定要開門?」
「什麼?」林野下意識就要追上去問清楚。
老太太轉身往樓下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昨晚住的四樓那間,是以前老陳的房子。」
「老陳三年前死的。也是這麼死的。」
林野:「他也被叫走了?」
老太太沒回答,繼續往下走。
腳步聲在樓梯間裡響著,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林野沒有立即追上去,他知道就算問的再多也不會有答案。
站在周敏家門口,林野看著她的屍體。
這個小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被叫走。
昨晚是周敏。
三年前是老陳。
被叫走的人,都會像周敏這樣,坐在自己家裡,瞪著眼睛,手裡攥著東西死去。
而那些叫人的東西——
林野想起昨晚在周敏家鏡子裡看到的那個人影。
難不成這扇門的任務是消滅這個東西?
思及此,林野最後看了一眼周敏的屍體,轉身往樓下走。
黑貓跟在腳邊,尾巴還是垂得很低,但炸起來的毛已經平復下去了。
單元門口,那些老人還在。
他們站在那裡,圍成一個半圓,看著出來的林野,詭異的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
林野從他們中間穿過去,走向對面的樓。
他能感覺到那些視線跟在背上,像一片片潮濕的落葉,貼著皮膚,甩不掉。
黑貓走在前面,步伐穩穩的。
穿過小廣場的時候,林野停了一下。
他的餘光看到旁邊那棵死樹底下,蹲著一隻野貓。
灰黑色的,瘦得皮包骨頭,正埋頭吃著什麼。
林野走近兩步。
那隻貓警惕的抬起頭,嘴裡叼著半隻麻雀。
麻雀已經死了,腦袋耷拉著,翅膀以奇怪的角度折著。
灰貓盯著林野看了兩秒,叼著獵物鑽進樹後的草叢裡,消失了。
林野低頭看地面。
死樹根部的泥土裡,散落著幾根灰白色的羽毛,還有一小撮黑色的毛。
林野等了幾秒,沒再看到那隻灰貓出來,他繼續往前走。
回到老陳家,林野在沙發上坐下來。
黑貓跳上窗台,繼續蹲著,盯著外面。
黑貓對這裡的一切,似乎很好奇,但因為某種恐怕的東西,又時不時被嚇的炸毛。
林野低頭看手腕上的鐲子:「念希。」
鐲子沒反應。
林野等了幾秒,又叫了一聲。
還是沒反應。
彈幕幸災樂禍的刷了起來。
「難不成是……吵架了?」
「樓上的別鬧,誰敢跟鬼新娘吵架啊。。。」
「」
……
林野沒再叫,他靠在沙發上,把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些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老陳三年前也是這麼死的。
老陳……這間房子的主人。
林野看向廚房的門,昨晚他進去過,看了鍋里的灰燼,什麼都沒發生。
但念希說,那個廚房裡有東西在等著。
等什麼?
林野站起來,再次走進廚房,掀開鍋蓋。
鍋底還是那層黑灰。
灰燼里,那幾個沒燒完的三角形小包還在。
林野伸手,拿起一個。
小包是用黃紙折的,折得很規整,紙面被火燒過,邊緣焦黑,但中間的部分還算完整。
打開後,裡面是一小撮米。
林野把米倒在手心裡,撥開,找到了幾塊很小的骨頭。
念希昨晚說過這是雞的骨頭。
林野湊近了看,但它實在是太小了,混在米里幾乎分不清。
林野把東西放回紙里,重新折好,放回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