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走過去,拿起那張紙,是王建國的筆跡。
「我聽見敲門聲了,三下。」
「我問是誰,沒人回答。」
「我從貓眼看出去,外面什麼都沒有。」
「但我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很輕,很遠,但我聽見了。」
「是我爸的聲音。」
「他說,建國,開門,爸來看你了。」
「可……我爸三年前就死了。」
紙的背面還有字。
「我開門了。」
「門外沒有人。」
「但我感覺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它在我身後。」
「我不敢回頭。」
字到這裡就斷了。
林野把紙放下,看向屋裡。
客廳里什麼都沒有,但沙發旁邊的地上有一攤水漬。
很新鮮,還在慢慢往外滲。
林野走過去蹲下來看,水漬是清的,和那天從建軍身上滴下來的水一樣。
林野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臥室門開著,裡面黑漆漆的。
他伸手開燈,床上躺著一個人。
是王建國。
他仰面躺著,眼睛睜得很大,盯著天花板,嘴張著,像是要說什麼。
他的臉色發青,從額頭到下巴一片青灰,和周敏死的時候一模一樣。
林野走近兩步。
王建國的手放在胸前,兩隻手疊在一起,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一張符紙。
折成三角形,和周敏手裡那個紅色布包不一樣,王建國手裡的是黃紙,用硃砂畫的。
林野拿起來,打開。
符紙中間包著一小撮黑色的灰燼,像是燒過的東西留下的。
灰燼里,有一顆很小的東西。
林野湊近了看,是一顆牙齒。
很小,像是小孩的乳牙。
「臥槽臥槽臥槽!」
「牙齒!誰的牙齒?」
「王建國手裡怎麼會有這個?」
「那個東西進來之後做了什麼?」
「他死了,和周敏一樣。」
「但這符紙是誰給他的?」
「野哥讓他來這裡住的,他是不是在裂縫裡看見了什麼?」
……
林野把符紙折好,放進口袋。
他最後看了一眼王建國,轉身走出臥室。
客廳里,那個鐵盆里的灰燼還在冒煙。
林野走過去,蹲下來看,灰燼里,有沒燒完的東西。
是一張照片的一角。
林野小心地撿起來。
照片燒得只剩一小塊,但還能看見上面的影像。
是一個小孩。
穿著白衣服,站在路燈底下,仰著頭往上看。
看的方向,正是這棟樓的這間房子。
王建國為什麼要燒這個小孩的照片?
以及這張照片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林野突然想到什麼,連忙來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果不其然,樓下的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
是個小孩。
穿著白衣服,仰著頭往上看,目標正是這扇窗戶。
林野不巧和那雙眼睛對上。
那是一雙空洞的眼睛,林野眉頭一跳,沒由來的感到心悸。
林野放下窗簾,轉身就朝著樓下,衝出單元門。
可路燈底下,什麼都沒有,只有薄薄的霧氣在流動。
林野站在路燈下,環顧四周。
小廣場上,那棵死樹還在,花壇周圍,那些石凳也還在。
唯獨他剛才看到的那個小孩不見了。
林野下意識低頭看地上,路燈底下,有一攤水漬。
很小,只有巴掌那麼大。
水漬旁邊,有一行濕腳印,是小孩的腳印,往小廣場另一頭延伸。
幸好,線索沒斷,還在。
林野順著腳印走,腳印穿過小廣場,繞過那棵死樹,走進一條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是同樣的老舊樓房。
腳印一直延伸到一棟樓前,然後消失了。
林野抬頭看這棟樓。
六層,老式居民樓,外牆上爬滿霉斑和裂紋。
單元門開著,裡面黑洞洞的。
林野回頭看了一眼沒什麼反應的念希和她懷裡的黑貓,然後放心的走了進去。
最終,腳印在四樓東戶的門口停下了。
從門縫裡滲出來的水,在門口已經聚集成了一小攤。
門上貼著一張符。
黃紙,硃砂,很複雜,和他在老陳柜子底下找到的那張一模一樣。
但符紙從中間裂開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撕破的。
林野伸手推門,門開了。
屋裡很黑,什麼也看不見,林野打開手電。
光照進去,照亮了客廳。
這間房子比老陳那間還老,家具更舊,灰塵更厚。
牆上掛著一張照片,黑白的,很大,幾乎占了半面牆。
照片上是一戶人家。
老頭,老太太,兒子,兒媳婦,還有一個小孩。
小孩站在最前面,穿著白衣服,對著鏡頭笑。
林野走近,看著那張照片。
小孩的臉,和剛才路燈底下那個,一模一樣。
照片下面有一張供桌。
桌上放著香爐,香灰積了厚厚一層。
香爐旁邊放著幾個小碗,碗裡裝著米,米上插著筷子。
筷子立著,用紅線纏了好幾圈,供桌正中間,放著一個牌位。
牌位上寫著字——【愛孫鄭小寶之位】
鄭小寶……不會是老鄭的孫子吧?
林野抬頭去看那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