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那張臉,雖然年輕了很多,但輪廓還在。
就是老鄭。
老太太那張臉,林野也認識,是那個燒紙的老太太。
所以,這裡是……老鄭的家。
林野走到供桌前,仔細看那些碗。
碗裡的米已經發黑,有的長出了霉。筷子上的紅線纏得很緊,每一雙都纏了七道。
他數了數,一共七碗。
七雙筷子。
林野想起老太太說過的話,小芳聽人說,這小區裡有個偏方。
在廚房牆上鑿個洞,用五穀雜糧和雞骨頭魚骨頭包成小包,在鍋里燒,燒夠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懷上。
七七四十九天。
七碗米。
七雙筷子。
林野轉身走進廚房,廚房裡很乾淨,乾淨得不正常。
灶台上什麼都沒有,水槽里沒有灰,牆上沒有裂縫。
但灶台下面的櫃門開著。
林野蹲下來,往裡看,柜子里放著一個罈子。
陶的,很舊,封口用紅布扎著,紅布上畫著符。
林野把罈子抱出來,放在地上。
他伸手揭開紅布。
罈子里是滿滿一壇灰,林野直覺灰里埋著東西。
他伸手進去,摸索一番摸出一把骨頭。
很小的骨頭,像是……
小孩的。
彈幕徹底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
「小孩的骨頭?!」
「老鄭在幹什麼?!」
「那個小孩是他孫子?他把孫子燒了?」
「不對不對,燒了怎麼會有骨頭?」
「這是在煉什麼東西?」
「招魂!這是招魂儀式!」
「用自己孫子的骨頭招魂?!」
「我的天,這一家子到底是什麼人!」
……
林野把骨頭放回去,蓋好罈子回到客廳。
照片上的鄭小寶,是什麼時候死的?
又是怎麼死的?
老鄭為什麼要燒他的骨頭?
林野想起王建國手裡那顆牙齒,不正是小孩的乳牙嗎?
林野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個牌位。
牌位很輕,木頭已經發黑。
他翻過來看,背面刻著字。
「小寶生於己卯年冬月初三,歿於辛巳年臘月廿九。爺奶泣立。」
辛巳年臘月廿九,除夕前一天。
這小孩活了多久?大概一歲出頭。
林野把牌位放回去。
念希扯了扯他的袖子:「夫君,妾身曾聽聞民間有一招魂的法事,於眼前的場景頗為相似。」
招魂……林野眼睛一亮。
也就是說,其實是老鄭在給他孫子招魂!
林野想起老鄭說的話——我守了三年。
他守的不是門,是孫子,他招的也不是別人,是鄭小寶。
那個最早來的東西,那個從裂縫裡爬出來的第一個東西……
是他孫子——鄭小寶。
三年前,老鄭開始招魂。
他用了某種方法,把孫子的魂從那邊叫回來。
但回來的不只是魂,還有別的恐怖的東西。
那個東西跟著回來了,附在鄭小寶身上。
不,不對。
那個東西,可能就是鄭小寶本身。
它在那邊待久了,變了,變成現在這樣。
但它還記得家,記得爺爺,記得敲門。
所以鄭小寶就每天晚上回來敲門。
老鄭不開,可能是因為時間沒到,他怕進來的不是真正的孫子。
林野又想起裂縫裡那些站著的人,老鄭說,他們都是被叫進來的。
誰叫的?
林野傾向於是鄭小寶。
因為爺爺不開門,所以他每天從裂縫裡出去變成了敲鄰居的門,然後叫人,把人拖進去。
林野在裂縫裡看到的那些人,估計都是被鄭小寶害死的。
不過鄭小寶為什麼這麼做?
按理來說,冤有頭債有主,鄭小寶不應該直接發狂殺死整個小區的人。
這裡面應該還有別的隱情才對。
林野轉身走出這間房子,下樓回到小廣場。
他學著鄭小寶的樣子站在路燈下,看著老陳住的那棟樓。
四樓東戶的窗戶,黑漆漆的。
但窗簾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林野想到什麼立刻上樓,客廳里的沙發上果然坐著一個人。
是老鄭。
他也從那個地方出來了。
老鄭的情況看起來很不好,他的雙手已經完全透明。
他的臉也在變淡,像一張褪色的照片。
「你找到答案了。」老鄭說。
林野看著他:「你孫子。」
老鄭點頭:「小寶確實是我孫子。」
林野繼續說道:「你在給他招魂。」
老鄭又點頭:「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外面喝酒,他媽在家,帶著他。那天冷,生了爐子,門窗關得太嚴,煤氣……」
老鄭沒說下去,有些哽咽:「我回來的時候,小寶已經不行了,他媽抱著他哭,我沒哭,我找了塊布,把他裹起來,抱到廚房裡。」
「我聽說有一種法子,能把死人叫回來,燒七七四十九天,用他生前用過的東西,用他的骨頭,用他的血。」
「我試了。」
林野點破他:「但叫回來的並不是小寶。」
老鄭臉色變的蒼白:「叫回來的確實不是小寶,而是別的什麼。它會模仿小寶的樣子,模仿小寶的樣子,模仿小寶的聲音,甚至學著小寶叫我爺爺。」
「它每天晚上回來敲門,我不開。它就在門口站著,站一整夜。」
老鄭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波動。
「後來它不敲門了,它開始去敲別人家的門。」
「那些人進來之後,就變成了那樣,站著,等著,我不知道它們在等什麼。但我孫子也在裡面。」
果然是老鄭做的,林野眉頭一皺:「那道裂縫,是怎麼來的?」
老鄭說:「是小芳……」
「我給了她一張符,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以為能幫她懷孩子,就燒了那張符,牆就開了。」
「我本意是想讓她把裂縫開大一點,開大了,我孫子就能出來了。」
林野接話:「但你沒想到,她反而進去了。」
老鄭愧疚的低下頭:「後來的事情越發不受控制,我沒想到我兒子,我兒媳婦,最後全都進去了。」
彈幕炸成一片。
「所以這一切都是老鄭搞出來的?」
「他為了招孫子的魂,把整個小區都害了!」
「那些被叫走的人,都是他孫子害死的!」
「小芳和老陳也是因為他才進去的!」
「老太太知道嗎?她知不知道是她男人幹的?」
「我覺得她肯定知道,不然也不會堅持每天晚上燒紙。」
「這一家子……太可怕了。」
……
林野:「你孫子,它現在在哪?」
老鄭抬起頭,看向五號樓,是王建國住的那棟:「它去找那個老頭了。」
林野轉身就走,念希跟上來。
下樓,衝出單元門,往五號樓跑。
霧氣開始變濃,那盞路燈閃得更厲害了,滅的時間越來越長。
林野衝上去的時候,樓道里的燈全滅了,只有樓梯間窗戶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昏黃,閃爍,在地上投下一塊塊晃動的光斑。
門縫裡有水滲出來。
水流到走廊里,順著樓梯往下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亮。
黑貓從念希懷裡跳下來,蹲在門口,尾巴繃得筆直。
念希關心的提醒:「夫君,小心。」
林野點頭,伸手推開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潮濕帶著腥氣的風撲面而來。
客廳里的燈亮著,但燈光是暗的,像是蒙了一層什麼東西。
沙發上,那個老頭癱在牆角,臉色慘白,眼睛瞪得極大,盯著客廳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