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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灰九的遺言

2026-03-22 06:34:50 作者: 柴柴小糰子

  第二天一早,林野正準備下樓,突然看見窗台上趴著一個東西。

  是一隻紙老鼠,巴掌大小,糊著發黃的紙,兩隻眼睛是畫上去的,黑點一樣正盯著他。

  紙老鼠的背上貼著一張紙條,林野伸手拿下來,展開。

  「來城西破廟,最後一面。灰九。」

  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爪子蘸著什麼東西寫的,邊緣還有幾道抓痕。

  林野心裡一沉,灰九出事了!他把紙條收進懷裡,轉身下樓。

  鄭旺跟上來:「林兄,你去哪?」

  「出去一趟,很快回來。」林野沒多解釋,推開門走進灰濛濛的街道里。

  城西破廟離安魂居不遠,穿過幾條廢墟街道就到了。

  這座破廟看起來更破了,屋頂塌了一大半,幾根歪斜的樑柱戳出來,像死人的肋骨。

  門口的石獅子倒了一個,另一個歪在那裡,臉上的五官都被磨平了,只剩一張模糊的臉。

  林野跨過門檻走進去。

  廟裡比外面還暗,地上長滿了枯黃的雜草,踩上去沙沙響。

  那些佛像東倒西歪地靠在牆邊,有的沒了頭和手,有的整個身子都碎了,只剩一堆泥塊。

  灰九蜷縮在最裡面那尊佛像腳下。

  它比之前更小了,縮成一團,像一隻真的老鼠。

  身上的破衣服松松垮垮地搭著,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尾巴,軟塌塌地拖在地上。

  最刺眼的是它的身體,從腳開始,大半已經變得血肉模糊,成了一攤爛肉。

  那雙小眼睛還是那麼亮,看見林野,努力眨了一下。

  「你來了。」

  林野在它旁邊蹲下來:「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灰九笑了一下,那張老鼠臉上的笑容很難看:「快死了唄,還能怎麼回事,夢魘的傀儡追了我幾十年,我躲了幾十年,躲不動了。」

  它喘了口氣,那口氣很淺,像隨時會斷掉。

  「夢魘不是已經被我帶走了,你怎麼會……」

  灰九苦笑了一下:「古城裡,弱小就是原罪,想我死的可不在少數。」

  「我一直在等你來,不是為了求救,是為了告訴你一些事。」

  林野心裡一酸,沒說話。

  

  灰九盯著他,那雙小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迴光返照:「殺我全家的,不是夢魘。」

  林野懂了,是議會出手了。

  灰九繼續說道:「是畫皮鬼。」

  「它為了栽贓,故意用夢魘的傀儡來殺我全家,我追了夢魘幾十年,追錯了。」

  林野腦子裡嗡的一聲,畫皮鬼?議會那個畫皮鬼?

  灰九的眼睛開始渙散:「當年我是個賣假貨的小販,在古城裡混口飯吃,我有個媳婦,三個孩子,日子苦,但很快樂。」

  「有一天晚上我回家早了,看見一個人從我家出來,那個人沒有臉。」

  它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看不清臉,是沒有臉,光溜溜的,像剝了皮的雞蛋,上面只有五官的坑,沒有五官。」

  「我衝進家裡,看見我媳婦和我的三個孩子,都死了。」

  灰九的聲音越來越輕:「那個沒有臉的東西站在門口,看著我,然後用我媳婦的聲音說——讓你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它閉上眼睛,又睜開,那雙小眼睛裡全是血絲。

  「它沒有殺我,因為它覺得我太弱了,殺我髒手,它說得對,我確實太弱了。」

  「我活了這幾十年,連靠近它都做不到,我只能收集情報,等一個人,等一個能幫我報仇的人。」

  它看著林野,那雙眼睛裡有光在閃:「我等到了。」

  林野蹲在那裡,靜靜地聽著他說遺言:「你給我了地圖,我會幫你的。」

  「謝謝你,人類……」

  灰九喘了口氣,繼續說:「畫皮鬼沒有固定形態,它可以變成任何人。」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甚至各種詭異的存在,它最可怕的地方是,連議會其他成員都分不清它什麼時候是真身。」


  「它變成一個人的時候,會擁有那個人的全部記憶和性格,完美到連最親近的人都認不出來。」

  林野追問:「它有弱點嗎?」

  灰九點頭:「有。它每次變身前,都要撕下上一張臉,那些被撕下來的臉,它捨不得毀掉,全都藏起來了。」

  「藏起來了?」林野說。

  灰九的眼睛亮了一下:「對,他有一個臉庫,我用了幾十年,終於找到了它的臉庫在哪裡。」

  它抬起一隻已經血肉分離的手,指了指腳下:「就在這座破廟的地下。」

  林野低頭看地面,上面全是雜草、碎磚和爛泥,什麼也看不出來。

  「它把臉庫藏在城西破廟的地下,就是因為這裡最破,最不起眼,沒人會來。」灰九說,「所以我選在這裡等死,就是為了最後告訴你這個。」

  它從懷裡掏出一張捲起來的東西,遞給林野。

  那東西薄薄的,軟軟的,顏色發黃,是一張人皮。

  人皮上畫著地圖,用血畫的,有的地方已經發黑了,但線條還很清晰。

  密密麻麻的線條,標註著古城地下的秘密通道,可以繞過巡夜者,直接接近黑塔。

  「這是我用幾十年時間,一寸一寸探索出來的。」灰九說,「那些地下通道地勢險峻,十分危險,我差點死在裡面很多次。」

  它掀起衣服,露出肚皮。

  那肚皮上全是傷疤,有的已經癒合了,變成白色的細線,有的還是粉紅色的,像是新傷。

  橫七豎八,密密麻麻,看得林野頭皮發麻。

  「這張人皮是我自己的。」灰九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我活著的時候剝下來的,這樣畫皮鬼就感應不到它,它只能感應到活人的皮,死人的皮它感應不到。」

  林野握緊那張人皮地圖,感覺有千斤重量。

  「殺了畫皮鬼。」灰九說,「替我報仇。」

  它蜷縮在地上,疼痛已經完全侵襲了剩餘的意識。

  「我答應你。」林野說。

  灰九笑了,那張老鼠臉上第一次露出安詳的表情。

  「那就好。」它說,「那我就放心了。」

  灰九最後看了林野一眼,囑咐道:「小心畫皮鬼,它已經盯上你了,它最擅長的,就是變成你身邊的人。」

  「我的死,就是它對你的警告,一定要小心……」

  話說完,它的身體徹底消失了,只剩那件破衣服,軟塌塌地堆在地上,還有幾根灰白色的毛,在空氣里飄了一下,然後落下去。

  林野蹲在那裡,盯著那堆破衣服,目光沉沉。

  直播間彈幕飄過。

  「灰九死了!我去,議會的人這麼快就來了。」

  「畫皮鬼這個賤詭,殺了人家全家還栽贓給夢魘。」

  「臉庫就在腳下?野哥趕緊挖。」

  「灰九最後那個笑,是解脫了吧。」

  「畫皮鬼能變成任何人,那野哥身邊的人還能信嗎?」

  「那個客棧老頭,不會也是畫皮鬼變的吧?」

  「不愧是詭異世界,死起來跟玩一樣。」

  ……

  林野站起來,把那件破衣服疊好,放在佛像腳下。

  又從懷裡掏出三張紙錢,這是灰九之前給他的那些,還剩最後三張。

  林野用燈籠里的火點燃紙錢,紙錢燒起來,火焰是幽綠色的,和燈籠里的火一樣。

  煙升上去,在破廟的屋頂下繞了一圈,然後緩緩散去。

  「走好。」林野說。

  然後他轉身,開始在破廟裡找那個暗門。

  佛像倒了,他一個一個翻。

  直到他推倒一尊半人高的佛像,佛像底下露出一塊石板,石板是方形的,邊緣有縫隙,縫隙里塞滿了泥和草根。

  林野用鐮刀撬開石板。

  石板下面是一個黑洞洞的洞口,洞裡飄出一股霉味,混著人肉腐爛的氣息。

  林野舉著燈籠,走下台階。

  台階很長,越往下走越暗,燈籠的光只能照出前面幾步的距離。


  兩邊的牆壁是濕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塗了一層什麼東西。

  牆壁上刻著花紋,林野湊近看了一眼,是人臉,一張一張的人臉,密密麻麻地刻在牆上。

  林野:「……」

  林野苦中作樂地想,鄭旺應該很喜歡。

  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台階到頭了。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林野舉高燈籠,看清了裡面的景象,他整個人僵住了。

  牆上果然掛滿了人臉。

  一張一張,密密麻麻,從地面一直掛到天花板。

  那些人臉被保存得很好,像活著一樣。

  皮膚還有光澤,眉毛還一根一根的,有的臉上甚至還有腮紅,像是剛畫上去的。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腳下踩到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張掉在地上的年輕女人的臉。

  五官清秀,但眼睛是空的,兩個黑洞。

  林野忍著噁心,繼續往裡走,越往裡走,人臉越多。

  多出來的直接摞在地上,一張疊一張,像蜂巢一樣。

  在最裡面,林野找到了四張臉。

  三張小孩子的臉,一張女人的臉。

  三個小孩子能看出來是兩個男孩一個女孩,都是七八歲的樣子,閉著眼睛,臉上還帶著笑。

  女人的臉很年輕,眉眼溫柔,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

  但仔細看,那笑是僵的,是被人捏出來的表情,不是真的在笑。

  這就是灰九的妻子和孩子吧?

  他們被掛在這裡,像戰利品一樣,被保存了幾十年。

  林野蹲下來,用燈籠的火點燃這四張臉皮,幽綠的火焰跳起來,照得旁邊那些人臉忽明忽暗。

  「灰九。」林野說,「你的家人,我幫你找到了。」

  火焰跳了跳,像是在回應。

  離開這裡之前,林野仔細地找完了這裡所有的臉皮,沒看到熟悉的臉,才放心地折返。

  走到台階下面,林野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地下空間。

  滿牆的人臉,在幽綠的光里,像活的一樣在動,火勢已經越來越大,完全沒有撲滅的可能。

  既然畫皮鬼已經撕破了臉,那便沒有留手的必要。

  「我會殺了它。」

  林野走上台階,出了破廟,外面的天還是灰濛濛的,和進去時一樣。

  但他身後幽綠色的火光已經直衝天際,將整個破廟吞噬其中。

  林野站在破廟門口,身後是熊熊烈火,他的眼睛卻盯著遠處那座黑塔,一動不動。

  手心裡那個眼睛印記突然跳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眼睛卻又安安靜靜的,沒有異動。

  他摸了摸懷裡的人皮地圖,那張薄薄的皮貼著他的胸口,涼涼的。

  林野沒有多做停留,在被發現之前,轉身往安魂居走。

  推開安魂居的門,大堂里和往常一樣昏暗。

  老頭坐在櫃檯後面,看見他從外面回來,愣了一下:「你怎麼從外面回來了,你已經去見過沈墨了?」

  林野沒有說實話:「我可沒那麼大膽子,只是出去轉了轉而已。」

  老頭的表情變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覺:「你什麼時候出去的?」

  「半個時辰前。」

  老頭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站起來,盯著林野,聲音壓得很低:「我一直坐在這裡,沒見你出去過。」

  林野想起了灰九最後說的話。

  小心畫皮鬼,它最擅長的就是變成你身邊的人。

  「那剛才坐在櫃檯後面的人是誰?」林野問。

  老頭盯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什麼時候?」

  「半個時辰前,我下樓的時候,你坐在那裡,我問你要不要一起去,你說不用。」

  老頭搖頭,搖得很慢:「我沒說過這話。」


  「我一直坐在這裡,半個時辰前,我打了個盹,醒過來的時候,你已經從外面推門進來了。」

  老頭這話說的嚴肅,林野表情一轉,隨口道:「那是我記錯了。」

  這話林野沒有說謊,他出去的時候,根本沒有見到老頭,說這話也只是為了測試他。

  目前看來,他不太可能是畫皮鬼假扮的。

  不等老頭再說什麼,林野就轉身上了樓。

  樓上鄭旺從另一間房裡出來:「林兄,你回來了。」

  林野把剛才的事情簡單向鄭旺說了一遍,灰九死了,畫皮鬼可能已經盯上他們了。

  「畫皮鬼……」鄭旺咬著牙,「它是不是就是抓走小喜的幫凶?」

  林野點頭。

  鄭旺身上的黑氣開始涌動:「那就殺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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