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娣說她娘管了,但管不住。」
「那條魚已經不是魚了,是妖!她娘為了壓制它,不惜把自己沉到了河底,用自己的命把那條魚壓在河底。」
「但那條魚還是每年都會出來,它不敢出來太久,所以每年只出來三天,選一個人,吃一個人,然後又縮回去。」
張老三說完這句話,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靠在灶台邊,閉上了眼睛。
「所以我娘沉下去,不是為了當新娘,是為了去找她娘。」金手指說。
張老三點了點頭:「她下去過三次。」
「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但她下去第四次之後,她上來就不對勁了。」
「怎麼不對勁?」
「她上來之後,就像一具行屍走肉,渾渾噩噩的清醒的時間很少。」
張老三指了指金手指懷裡的碎布:「那封信就是她第四次上來之後寫的,寫完之後,她把信塞在我枕頭底下,第二天晚上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窗紙上的洞還在,碎布堵在上面,風從外面灌進來,把碎布吹得鼓鼓的,像一個小小的墳包。
「爹,我娘還會回來嗎?」
張老三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看著灶膛里的火,火光照在他臉上,照得那些乾枯的溝壑清晰可見。
直播間也紛紛猜測起來。
「我靠,這個副本的真相慢慢出來了。」
「河神是一條魚?一條吃人的魚?」
「張念娣她娘才是關鍵人物啊,她居然知道河神的來歷,最後還自己沉河去壓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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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念娣沉河是為了找她娘,她找到了嗎?她帶回來了那些東西肯定是她娘留給她的。」
「但她第四次上來之後就不對勁了,為什麼第四次不對了?前面三次都好好的。」
「會不會是她娘已經沒了?她下去之後發現她娘不在了,所以崩潰了?」
「不太像,她還能寫信,還能計劃逃跑,不像是崩潰的樣子。」
……
林野在想,那封信上說,河神怕一樣東西,是外婆留下來的,在張老三手裡。
是張念娣第三次帶回來的那面鏡子,但她沒有告訴張老三,而是讓他自己去挖。
為什麼?
她在試探什麼?還是在確認什麼?
林野正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老三猛地站起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金手指把手伸到腰後,摸到了那把柴刀。
院門被砸響了,砰砰砰的,整扇門都在晃。
「大牛!大牛!」外面有人喊,聲音很急,「快開門!河神發怒了!」
金手指看了林野一眼,林野點了點頭。
金手指走到院門口,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七八個村民,為首的正是那個拄拐杖的老頭。
「大牛,你今天在祠堂里做了什麼?」老頭的聲音很沉,不像是在問問題,像是在定罪。
金手指皺了皺眉:「我跪了一天,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老頭的眼睛眯了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河神大人說,你今天看了它一眼。」
金手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它看我,不許我看它?」
「不許。」老頭說,「河神大人的眼睛,只能它看你,你不能看它,你看了,就是對河神大人的不敬。」
身後的村民們開始騷動,有人在小聲說話,聲音嗡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大牛衝撞了河神大人……」
「河神大人發怒了,今年的收成怎麼辦……」
「不能因為一個人害了全村……」
金手指聽著那些聲音,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你們想怎樣?」金手指問。
老頭舉起黑旗,旗子在空中嘩啦一聲展開,那隻眼睛正對著金手指。
「河神大人說了,要你今晚去河堤上跪一夜,向河神大人請罪。」
金手指看了一眼天色,遠處的河堤方向已經有人在點燈,火光一閃一閃的。
「好。」金手指說,「我去。」
張老三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抓住金手指的胳膊:「不能去!晚上去河堤上,那就是送死!」
金手指拍了拍張老三的手,把他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掰開:「爹,沒事的,我有你給的那些東西,死不了。」
張老三看著金手指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鬆開了手。
金手指走出院門,林野和鄭旺跟在後面。
老頭伸手攔住林野:「河神大人只讓大牛一個人去,你們兩個不能去。」
林野看了金手指一眼,金手指微微搖了搖頭。
林野退了回去,站在院門口,看著金手指跟著那七八個村民往河堤的方向走。
火把的光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夜色里。
鄭旺站在林野身邊:「林兄,大牛今晚可能會出事。」
「我知道。」林野說,「所以我們不能在這裡等著。」
他轉過身,走進院子,從灶台上拿起那把鐮刀,別在腰間,然後從懷裡掏出那把鐵鑰匙,往小女孩說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祠堂後面有一扇小門。
小女孩說那個門通往地下,地下有一個棺材。
張念娣沉河四次,她娘沉河壓魚,河底有一座城,城裡住著一個人。
這些線索在林野腦子裡轉了好幾圈,終於拼出了一個大概的輪廓。
「走。」林野說,「我們去祠堂。」
兩個人摸黑從院子裡出來,沿著村路往祠堂的方向走。
路上沒有人,遠處的河堤上傳來念誦聲,和前兩天晚上一樣的腔調,但這次更急促。
林野和鄭旺走到祠堂門口,祠堂的門關著,門口沒有守衛。
林野繞到祠堂後面,果然看見了一扇小門。
門是木頭的,很舊,門板上全是裂紋,林野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鑰匙轉了一下,咔嗒一聲,鎖開了。
林野推開門,一股霉味從裡面湧出來,混著泥土和朽木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和河水的腥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