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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河神令

2026-07-01 00:33:07 作者: 柴柴小糰子

  樓梯很深,林野數了一下,大概走了有上百級台階,還沒有到底。

  空氣越來越潮濕,腥味越來越濃,腳下的台階從青苔變成了濕泥。

  又走了幾十級,樓梯突然到頭了。

  面前是一個很大的房間,房間是圓形的,房間正中間,放著一口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比普通的棺材大一倍,上面刻滿了反「卍」字,每一個字都在發光,但光很弱,像隨時都會熄滅。

  林野走到棺材旁邊,低頭觀察,棺材蓋沒有釘死,只是蓋在上面,縫隙里透出一股冷氣,冷得林野打了個哆嗦。

  鄭旺站在他身後,臉色突然變了:「林兄,棺材裡的人,好像醒了。」

  林野還沒來得及問,棺材蓋突然動了一下,蓋子的一角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了一下,抬起來一點,又落下去,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然後是第二下。

  第三下。

  每一下,棺材蓋都抬得更高一點,落下去的聲音更響。

  林野帶著鄭旺往後退了一步,棺材蓋猛地彈開了,撞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在圓形的空間裡來回迴蕩。

  棺材裡果然躺著一個人。

  是一個女人,穿著黑色的衣服,頭髮很長,鋪在棺材底部,像一層黑色的水草。

  她的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是紫色的,眼睛閉著,像一個睡著了的人。

  這張臉……

  是張念娣?

  不對,應該不是張念娣。

  張念娣是大牛的娘,大牛娘看起來三十多歲,但棺材裡這個女人看起來至少八十多歲,臉上的皺紋雖然被白得像紙的皮膚蓋住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這是大牛的姥姥?

  那個把自己沉到河底壓住河神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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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活著?

  林野低頭看向棺材裡的女人,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幅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在起伏。

  她活著,在這口棺材裡躺了不知道多少年,還活著。

  女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和河神像的眼睛一模一樣。

  她看著林野,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辨認什麼。

  「你來了。」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我等你很久了。」

  林野俯身,和她的視線平齊:「你是誰?」

  「我?」女人的嘴角動了一下,「我叫張念河。」

  張念河。

  林野:「張念娣是你什麼人?」

  女人思考了一下:「是我女兒。」

  果然,是大牛的姥姥,那個神通廣大的外婆。

  她居然在這裡,那大牛娘到河底見的人是誰?

  「你認識我?」林野問。

  張念河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那種純黑色的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不認識。」她說,「但我知道你會來。念娣告訴我的,她說有一天會有一個外鄉人來這裡,拿著她的鑰匙,打開這口棺材。」

  「念娣在哪?」

  張念河的眼睛眨了一下,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東西,像是悲傷,又像是無奈。

  「她死了。」她說,「第四次下去的時候,她就死了。上來的那個東西,不是她。」

  林野的後背一陣發涼。

  上來的那個東西不是張念娣?那是什麼?

  可是那封信是那個「東西」寫下的,然後跑了……

  它跑了,去了哪裡?

  「那個東西是什麼?」林野問。

  張念河閉上了眼睛,胸口的起伏變得更慢了,像有什麼東西在把她往下拉。

  「是河神。」她說,「河神附在了念娣身上,用了她的身體,從河底上來了。」

  「河神為什麼要上來?」林野追問。


  張念河沒有回答,她只是躺在棺材裡,眼睛閉著,又睡著了。

  鄭旺站在林野身後:「林兄,上面好像有人來了。」

  林野豎起耳朵聽,樓梯的方向確實傳來了腳步聲,有很多人從上面下來了。

  林野站起來,轉身面向樓梯的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火把的光從樓梯口照進來,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

  為首的依舊是那個拄拐杖的老頭,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村民,每個人手裡都舉著火把。

  火光照亮了他們的臉,那些臉上沒有表情,木然的、麻木的,像一群被牽了線的木偶。

  老頭看到林野和鄭旺,眼睛眯了一下。

  「你們兩個,果然在這裡。」老頭的聲音很平靜,像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他看了一眼棺材裡的張念河,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你們不該來這裡,這裡是河神的地方。」

  林野擋在棺材前面:「河神的地方?這個女人在棺材裡躺了幾百年,就是為了壓住河神。你說這是河神的地方?」

  老頭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有回答。

  他身後的村民們開始往前走了,火把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魔鬼。

  「把她交出來。」老頭說,「河神大人說了,要她的命。」

  林野看了一眼棺材裡的張念河,她還在睡,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見了,像隨時會停。

  「林兄。」鄭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體內的那個東西說,棺材裡的人不能死,她死了,河神就徹底自由了。」

  林野握緊鐮刀的手更緊了。

  一打十……幾個?

  「我知道了。」他說。

  事到如今只能試試了。

  第一個村民衝上來了,手裡舉著一根木棍,朝林野的頭砸下來。

  林野側身躲開,鐮刀一揮,刀刃劃破了那個村民的手臂,血濺出來,在火把的光里是黑色的。

  那個村民沒有叫,甚至沒有停下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繼續往前沖,木棍又砸下來。

  林野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他踹出去好幾步遠,撞在後面的村民身上,幾個人一起倒在地上。

  但更多的人湧上來了。

  林野的鐮刀在人群中揮舞,一刀一個,但他砍不倒這麼多人。

  這些村民不怕疼,不怕死,甚至不怕流血,他們像一群被操控的傀儡,只有一個目標——棺材裡的張念河。

  鄭旺衝到林野身邊,一拳打在一個村民臉上,那個村民的臉直接凹了進去,但他的手還在往前伸,想去抓棺材的邊沿。

  鄭旺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骨頭斷了的聲音在空間裡響起,那個村民終於倒下了,但倒下去的時候,他的嘴角是笑著的。

  老頭站在樓梯口,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舉起黑旗,旗子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亮得刺眼,整個地下空間都被那隻眼睛的光照亮了。

  「河神大人有令——」老頭的聲音像有無數個人在同時說話,聲音疊加在一起,震得林野的耳朵嗡嗡響。

  「殺。」

  村民的皮膚開始發黑,從臉開始,蔓延到全身。

  他們的眼睛變成了黃色的,瞳孔也變成了豎著的,和河神像的眼睛一模一樣。

  他們的嘴裂開了,裂到耳根,露出裡面的牙齒,鋸齒形狀的。

  林野後退了一步,同時也明白了這些不是村民,而是河神的一部分,整個村子的人,都是河神的一部分。

  老頭看著林野,嘴角慢慢咧開,和那些村民一樣,裂到了耳根。

  「你打不過的。」老頭說,聲音從那顆裂開的嘴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嘶嘶的雜音,「你是外鄉人,你的力量在這裡用不了,你拿什麼打?」

  林野沒有說話,他只是堅定地擋在棺材前面。

  鄭旺站在他旁邊,手背上的金色紋路亮得刺眼,那些紋路從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的,瞳孔里有反「卍」字在旋轉。

  鄭旺:「林兄,我能撐一刻鐘,你帶棺材裡的人走。」


  林野看了鄭旺一眼:「我留下來,你帶人走。」

  鄭旺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金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詭異:「大牛還在河堤上,你得去救他,棺材裡的人也不能死,她死了,河神就徹底自由了。」

  「林兄,你腦子比我好使,比我有用。」

  林野來不及再說什麼,因為那些變異的村民已經衝上來了。

  鄭旺迎著他們沖了上去,他的身體在金光中變得模糊,像一團金色的火焰,撞進了那群黑色的怪物中間。

  林野只好轉身,把鐮刀別回腰間,本意是想將棺材裡的人背起來,可那人似乎有千斤重,無論林野怎麼用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林野只好放棄,轉而彎腰抓住棺材的邊沿,用力把棺材蓋往回拉。

  棺材蓋很重,他拉了好幾下才蓋上,然後背起棺材,往樓梯的方向走。

  【直播間】

  「背……背起來了?」

  「不是野哥你……」

  「難道之前詭異遊戲增加的身體素質還在發揮效果?」

  「說不定是野哥天生力氣大呢,哈哈哈……」

  ……

  棺材很沉,沉得像背了一座山,林野的腿在發抖,但他不能停。

  樓梯很陡,每一級台階都要用盡全力才能邁上去,青苔很滑,他摔了好幾次,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身後傳來鄭旺的吼聲和那些怪物的嘶叫聲,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裡來回反彈,吵得林野直接耳鳴了。

  林野沒有回頭,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的腿已經軟得像兩根麵條了,但他還是把棺材拖了上來,放在地上,然後關上了那扇小門,用鑰匙鎖上。

  門後面傳來撞擊聲,一下一下的,林野靠著門,大口大口地喘氣。

  天已經徹底黑了,遠處河堤方向的火光還在閃,念誦聲還在繼續。

  金手指還在河堤上。

  林野站起來,背起棺材,往河堤的方向走。

  走到村口那棵大樹下面的時候,他又一次看見了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站在樹下,看著他,眼睛裡沒有害怕,只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平靜。

  「叔叔。」她說,「我幫你看著棺材,你去救我娘。」

  林野愣了一下:「你娘?你娘不是已經……」

  小女孩搖了搖頭:「河堤上那個不是我娘,我娘在棺材裡。」

  她指了指林野背上的棺材。

  林野把棺材放下來,放在大樹下面。

  小女孩走到棺材旁邊,伸手摸了摸棺材蓋:「你去吧,我在這裡守著。」

  林野原本是不準備信她的,但是那個小女孩的眼睛似乎有魔力,催促著他轉身,往河堤的方向跑去。

  身後,小女孩的聲音飄過來:「叔叔,小心河神,它不是魚,它是……」

  林野跑到河堤腳下的時候,念誦聲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整個河堤上下安靜得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掉了,連風聲都沒有。

  林野放慢腳步,握緊鐮刀,一步一步往上走。

  河堤上的火把還在燒,但舉著火把的人不見了。

  那些火把插在土裡,火光在夜風裡搖搖晃晃,把河堤照得明一陣暗一陣。

  石頭平台上站著一個人。

  只有一個人。

  金手指。

  他跪在平台正中間,面朝河面,背對著林野。

  身上那件紅袍在火把的光里紅得發黑,他跪得很直,腰背挺得像一根木頭,一動不動。

  但林野注意到,他的手在抖,是那種用盡全力在對抗什麼東西的抖,整個手臂都在微微震顫,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林野快步走過去,走到他身邊,蹲下來。

  金手指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滾,但那雙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個被折騰了兩天的人。

  「你來了。」金手指的聲音很啞,像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了,「我以為你還要一會兒。」


  「鄭旺在祠堂下面頂著,我把他一個人留在那了。」林野說著,伸手去扶他,「你能站起來嗎?」

  金手指搖了搖頭,目光看向河面:「不是我不站起來,是它不讓我站起來。」

  林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河面上那個黑色的河神像還在,立在河中間,和前兩天晚上不一樣的是,河神像在發光,很暗很暗的光,像有什麼東西從河底往上涌,把河神像從裡面照亮了。

  那種光不是正常的顏色,是發綠的,像腐爛的魚肚子上的那種綠。

  「它一直在看我。」金手指說,「從我跪在這裡開始,它就在看我,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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