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石台背面那些潦草的符文中,滲出猩紅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外冒。
那些紅色的液體從石台的背面流下來,很快順著石台的邊緣往下淌。
林野看著石台上那些紅色的液體,又看了看棺材裡那隻伸出來的手,腦子裡突然串聯起了一些東西。
三年前,陳守一失蹤,棺材山開始有人進去出不來了。
如果在這口棺材背面刻下了這些潦草符文的人,就是陳守一呢?
他為了封印血母,不惜以自身血肉鎮壓在這裡。
三天前,棺材山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出現了異常能量波動,血母開始甦醒。
同一天,一個長得和陳守一一模一樣的人回到了道館。
木板上那行字——「陳鵬,你來了」——是陳守一的筆跡。
這說明什麼?
林野:「如果陳守一沒有死,而是一直在這口棺材裡呢?」
陳鵬猛地抬頭:「你說什麼?這可不能亂說的!」
林野指了指棺材裡那隻手。
仔細看,那隻手不是女人的手,而是一隻老男人的手,只是皮膚很白,又很瘦,才會像女人的手。
雷濤一拍腦袋:「也就是說棺材裡的人就是陳鵬師父,從三年前開始,他就一直在這口棺材裡,所以才會失蹤。」
陳鵬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那現在道觀里的那個東西是,是……是什麼?」
詭嗎?
棺材山裡的鬼跑出去了?
還是說,血母操控了他師父三魂七魄中的一魂,矇騙了他們?
陳鵬走到棺材旁邊,往棺材縫裡看。
棺材裡躺著一個老人,那個人的樣子,和在道館院子深處那扇門裡走出來的老人一模一樣。
陳鵬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悲傷。
「師父……」
道館裡的那個是假的,是被什麼東西占據了身體的空殼。
林野走到棺材的另一邊,伸手去夠那枚戒指,他的手指剛碰到那枚戒指的邊緣,棺材裡突然伸出了另一隻手。
那隻手從棺材蓋的縫隙里伸出來,速度極快纏上了林野的手腕。
那隻手比陳守一的手大很多,手指粗得像蘿蔔,指甲是黑色的,長到了幾乎能捲起來,手上布滿了鱗片一樣的東西。
那隻手抓住了林野的手腕,力氣大到林野覺得自己的腕骨要被捏碎了。
林野低頭去看棺材裡,發現在陳守一的旁邊,還躺著另一個人。
那個人很大,大到整個棺材的四分之三都被他占滿了,他蜷縮著,像胎兒在母體裡的姿勢,和陳守一併排躺著。
那個人渾身都是黑色的鱗片,臉上也長滿了鱗片,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雙圓睜的眼睛。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林野,露出興奮的光芒。
【提示:那應該是血母的軀殼,棺材山裡的血母沒有完全甦醒,但她的一部分意識已經進入了那個軀殼,守在棺材裡。】
林野感覺到手腕上的力氣又大了幾分,玉鐲發出一聲脆響,一道無形的力量從玉鐲里湧出來,把那隻手彈開了。
林野後退了幾步,看向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有一圈黑色的印痕,皮膚還在冒煙。
【提示:壞了,鬼新娘的氣息泄露了,快想辦法進入血母的鬼域隔絕氣息,被這個藍星的鬼新娘察覺到就完了!】
【提示:現在快去……】
金手指的話突然斷了,像被人掐斷了信號。
林野急忙在心裡喊了金手指好幾遍,沒有回應。
怎麼辦,到底要從哪裡進去棺材山?
棺材裡那雙金色的豎瞳眨了一下,然後那雙眼睛轉了一個方向,不再看林野,而是看向棺材的正上方。
冰蠍也注意到了那雙眼睛的方向變化,那隻東西在看什麼?
棺材的正上方有什麼?
林野突然想起了什麼,他抬頭看著石室上方的岩壁,那些岩壁是石頭的,但石頭的顏色在變。
從深色到淺色,慢慢變成了一種透明的顏色,能隱約看到外面的天空。
天空是藍色的,正午的太陽掛在正中央,陽光亮得刺眼。
但那片陽光里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一個黑點,在太陽的光暈里幾乎看不見,但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大到能看清那個黑點的形狀。
是一個女人。
她的頭髮很長,在風中散開,衣服是血色的,在陽光下翻飛。
她的身後,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紅色。
外面天上的直播大屏在那一瞬間全部變成了雪花。
詭異遊戲的聲音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響起,炸裂了。
【警告!警告!檢測到未知能量源正在闖入本世界!能量等級:未知!來源:未知!意圖:未知!】
詭異遊戲:「見鬼了,失控了!」
都市規則遊戲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嚇得手一抖,不耐煩地去看詭異遊戲:「又怎麼了?」
詭異遊戲愣愣地看著空間內的其他遊戲:「我的鬼新娘……失控了。」
失控?
本來不感興趣的其他遊戲全都圍了過來,真失控了?
要知道詭異遊戲仗著鬼新娘,侵略進度把它們遠遠甩在身後,此刻聽到這種意料之外的消息,第一反應居然是幸災樂禍。
怪談遊戲:「怎麼失控的,跑了?」
驚悚遊戲:「難不成是被其他人類打傷了?」
……
面對眾說紛紜,詭異遊戲搖了搖頭:「鬼新娘突然脫離了鬼域中心,朝著一個方向去了。」
末世遊戲下意識接道:「什麼地方?」
詭異遊戲:「棺材山。」
——
林野後退了幾步,玉鐲里的紅霧翻湧得比之前更厲害了,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在狹小的空間裡橫衝直撞。
陳鵬湊過來看了一眼林野的手腕,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印子……不是普通的外傷。」
他從布包里掏出一張黃紙符,也不管林野同不同意,直接按在了那道黑色的印痕上。
紙符貼上去幾秒鐘後就變成了一撮黑色的粉末,從林野的手腕上簌簌地落下來。
陳鵬盯著那撮粉末,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嚕聲:「我這符紙是師父用硃砂親手畫的,專門克制陰邪之氣,一張符紙能用三次才會失效。現在一張符紙貼上去,連一分鐘都撐不住就廢了。」
他抬起頭看著林野,眼神里多了一種敬畏:「你手腕上那個印子裡面的東西,比我見過的任何詭異都要邪。」
冰蠍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林野的手腕,然後從腰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打開蓋子,裡面是一排銀白色的針劑。
她抽出其中一支,把針頭扎進林野手腕上那圈黑色印痕旁邊的皮膚里,緩緩推入透明的液體。
「抗詭毒素的血清。」冰蠍解釋了一句,「詭異留下的傷口會持續侵蝕人體,不打血清的話,輕則傷口潰爛,重則整個人被詭異化。」
林野沒說話,他看著那管透明的液體順著針管推進自己的皮膚下面,冰涼的感覺從手腕沿著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的位置就停了。
而那道黑色的印痕一點變化都沒有,不紅不腫,不痛不癢,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印在手腕上。
冰蠍也注意到了,她的眉頭擰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把空針管收回去,合上金屬盒子。
雷濤和博士的視線依舊在正上方,那片被染成紅色的天空像一面鏡子,從正中央碎開。
裂縫以那個血色女人為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縫裡都湧出更濃烈的紅光,像有什麼東西要從那裡面擠出來。
博士下意識咽了下口水:「衝著我們過來的,是……是鬼新娘嗎?」
雷濤茫然地看向博士:「好像,是的。」
「真的沖我們來了?!」陳鵬尖叫一聲,連林野都顧不上了。
滿腦子都是想逃跑的念頭。
博士連忙打開聲吶設備,屏幕上綠色的掃描線一圈一圈地轉,每轉一圈,屏幕上的光點就多一個,密密麻麻的,像夜空中最密的那片星雲。
「無數能量源正在從那個方向接近。」博士的聲音很平穩,但說出來的內容讓所有人的血都涼了半截,「不是一個人,是一整個鬼域正在向這裡遷移。」
冰蠍抬頭看著天上那個越來越大的裂縫,目光穿過那裂縫,能看到裂縫後面是一座城。
女人的臉看不清楚,因為她的面前有一層薄薄的紅霧,霧在流動,把她的五官遮得模模糊糊,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充滿怨毒和血腥氣,冷血的看著所有人。
冰蠍第一個反應過來:「不是衝著我們來的,她是衝著這裡來的。」
她轉頭看向棺材裡伸出來的那隻長滿鱗片的手,是那個蜷縮在陳守一身旁的巨大軀殼。
「她要找的應該是陳守一旁邊的屍體。」
林野明白了。
這個時間線上的鬼新娘感應到了玉鐲里念希的氣息,她以為那是另一個血母,或者說,她以為那是另一個和她同等級的存在闖入了她的領地。
兩個降臨者級別的詭異相遇,弱者被吞噬,強者更強,這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至少現在因為血母的原因,林野和念希還沒完全暴露。
「我們要在她到達之前進入棺材山。」林野說。
冰蠍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不解,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棺材山是血母的鬼域,鬼新娘進不去,強行進入另一個大詭的鬼域,對她沒有好處。」林野把金手指之前告訴他的信息用自己的話說了出來。
博士點頭:「他說得對,詭異對鬼域的依賴就像魚對水的依賴,離開了鬼域,它們的實力至少打三折。」
陳鵬急了:「那我們還不快走?那東西看著就快到了!」
他又看了一眼頭頂,那片紅色的天已經壓得更低了。
雷濤已經在行動了,他走到陳守一躺著的那口棺材旁邊,伸手去推棺材蓋。
棺材蓋很重,但雷濤的力氣更大,他的一雙手卡在棺材蓋的邊緣,青筋從手背一直爆到小臂,悶哼一聲,棺材蓋被他推開了一半。
很快棺材蓋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棺材裡的景象完整地暴露在頭燈的光線下。
陳守一躺在左邊,他的身體沒有腐爛,雙手交疊放在胸前,他的右邊,是那個長滿黑色鱗片的巨大軀殼。
那個軀殼比陳守一大了整整三圈,它蜷縮著,膝蓋頂到下巴,兩隻手抱在胸前,十根粗短的手指嵌進胳膊上的鱗片縫隙里,抱得很緊,像在保護自己,也像在保護懷裡的什麼東西。
博士用頭燈照了一下那個軀殼的懷裡,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那個軀殼的懷裡抱著一個東西。
很小,大概只有拳頭那麼大,被黑色的鱗片包裹著,看不清是什麼,但能感覺到它在蠕動。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生長、掙扎,迫不及待要從裡面鑽出來。
「那是……血母的胎兒?」冰蠍不確定地說了一句。
陳鵬哆嗦了一下:「你們能不能不要說了,能不能不要讓我聽到這種詞?」
雷濤沒有理會他們的對話,他的目光在棺材裡掃了一圈,然後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入口在哪?」
他們從井底下來,又砸開新牆,才來到這個有棺材的空間,但這裡看起來是死胡同,四面都是石壁,沒有其他出口。
棺材山是血母的鬼域,血母的鬼域不可能只有這麼大,一定還有更深的地方,更大空間,只是他們沒找到入口。
博士把手電筒的光調到最亮,在石室的牆壁上一寸一寸地照過去,石壁很平整,是人工打磨過的,上面刻滿了符文,和棺材四面的符文是同一種。
「不對勁。」博士說。
冰蠍走過來:「哪裡不對勁?」
「這個石室的面積。」博士用手電筒的光在石室的四個角上各點了一下,「我從外面量過通道的長度和方向,按照我的計算,這個石室應該比我們現在看到的至少大三倍。」
他蹲下來,用手掌拍了幾下地面,地面發出空洞的回聲,咚咚咚的,像在敲一面鼓。
「下面是空的。」博士說。
雷濤二話不說,舉起短刀就往地上劈,刀刃砍在石板上,石板裂開一條縫,縫裡湧出來一股白色的霧氣,霧氣很冷,冷到碰到皮膚的時候像被針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