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繼續道:「你要找的那個東西,你現在拿了也沒有用,因為你不知道怎麼用它。」
「你需要先找到一樣東西,才能讓那枚戒指里的記憶釋放出來。」
「什麼東西?」
「自然是鑰匙咯。」
林野等了半秒,那個女人繼續說:「鑰匙不在棺材山里,在一個人身上。」
「誰?」
「陳守一。」
陳鵬聽到這個名字,從黑暗裡沖了出來,他的臉幾乎懟到了那個女人的面前:「我師父應該死了,你還要造謠!」
「死?」女人嗤笑一聲,「他有那麼容易死,就皆大歡喜了。」
陳鵬臉色變得難看:「你什麼意思,如果我師父還活著,你知道他在哪?」
那個女人歪了歪頭,閉著的眼睛朝向了陳鵬的方向:「他在哪我不知道,但他的身上有一把鑰匙,那把鑰匙是打開血母記憶的唯一方法。」
「他三年前進棺材山,不是為了封印血母,是為了偷那把鑰匙。」
「他偷到了嗎?」
「偷到了。」那個女人說,「但他偷走之後才發現,那把鑰匙不是他能用的,因為他不是血母選中的人。」
她又把頭轉向林野的方向,閉著的眼睛對著林野的臉。
「但你是。」
整個廟突然震動了一下,頭頂的瓦片嘩啦啦地響,透過廟頂破開的洞,能看到上方的天空。
那天空不再是濃重的黑色,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紫色,像淤血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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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紫色的天空里,有兩個人在交手。
一個紅色的,一個白色的,速度快到只能看到兩道殘影在紫色的天幕上划過,每次碰撞都發出一聲巨響。
鬼新娘和血母。
那個女人抬頭「看」了一眼那片紫色的天空,臉上的表情第一次發生了變化,變成了一種深深的擔憂。
「她撐不了多久了。」那個女人說,她說的「她」是指天上那個白色身影,「我母親的本體還在沉睡,她是在用自己唯一清醒的意識擋住外面那個紅色的女人。」
「如果她擋不住了,那個紅色的女人就會進來,找到你們。」
她低下頭,卻仿佛用閉著的眼睛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到那個時候,你們誰也活不了。」
陳鵬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你媽……你母親,她什麼時候能醒?」
那個女人沉默了整整五秒鐘。
「她不會醒了。」她說,好像在說一個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的事實,「三年前,陳守一拿走那把鑰匙的時候,把我母親的一部分也帶走了,沒有那一部分,她永遠都無法真正醒過來。」
林野想起了什麼。
「陳守一把自己埋在護城河底下。」他說,「那把鑰匙是不是也埋在那裡?」
那個女人沒有回答,但她臉上從擔憂變成了期待。
那是林野想要的答案。
他轉身,朝廟門口走去。
「先找到出去的路。」林野說,「然後去護城河。」
考古隊的那個中年男人還跪在廟門口,他聽到了林野說的每一個字,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那個年輕男人身邊,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交換了一個林野沒看懂的眼神。
年輕男人從背包里掏出了一個木盒子,和廟裡那個黑色盒子一模一樣,只是顏色不一樣,這個是紅色的。
他的手指在盒蓋上敲了三下,盒子彈開了,裡面是一條蟲子。
和牆壁上那些蛆一模一樣,但它頭上的那張臉不是模糊的,反而很清晰。
一雙小小的黑色眼睛,看著眾人,蟲子嘴張開了,發出一聲嬰兒的笑聲。
咯咯咯。
年輕男人把那條蟲子從盒子裡拿出來,放在手心裡,蟲子在他手心裡蠕動著,有些噁心。
年輕男人說:「對不起,我們不是考古隊的,我們也是來找血母的記憶的,但不是為了解開什麼秘密,是為了獻祭。」
中年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女人,抱了一個孩子。
「這是我女兒。」中年男人說,「三年前死在棺材山裡的。」
他把照片舉到那個白色蟲子面前,蟲子的頭轉了過來,那張小小的臉正對著照片上的女人和孩子。
「他們說,只要把血母的胚胎帶回去,種到我女兒的屍體裡,她就能活過來。」
中年男人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看著林野,眼眶是紅的:「所以我們必須要拿到那個記憶,救我女兒。」
冰蠍的槍口對準了中年男人的頭:「不要動。」
年輕男人手裡的那條蟲子笑得更響了,嘴巴張得更大,大到能看到它口腔里深不見底的黑洞。
那個黑洞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爬。
先是一根手指,細細的,白白的,像剛從娘胎里拿出來的那樣皺巴巴的,指甲是透明的,軟軟的,貼在指尖上。
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整隻手從那蟲子的嘴裡伸出來,抓住蟲子的嘴唇,往外一撐。
蟲子的身體像一隻被踩扁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那張人臉從內部被撐破,皮膚裂開,露出下面一團紅通通的肉。
那團肉在蠕動,在膨脹,在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速度變大。
不到幾秒鐘,那條蟲子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嬰兒。
那個嬰兒只有拳頭那麼大,渾身通紅,皮膚薄到能看見下面的骨頭和血管。
它的頭很大,身體很小,四肢蜷縮著,像一隻被開水燙過的青蛙。
考古隊的年輕男人托著那個嬰兒,手興奮地在發抖,臉上的表情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成了,它活了。」
中年男人跪下來,把手裡的照片舉到嬰兒面前,照片裡的女人抱著孩子,笑得很溫柔。
嬰兒的頭慢慢轉過來,朝照片的方向偏了偏,像在聞什麼。
然後它睜開了眼睛。
那眼睛沒有眼白,整個眼球都是黑的,那黑色的眼睛看著照片裡那個女人的臉,嘴巴張開了,發出一聲啼哭。
不是嬰兒那種響亮的中氣十足的哭,是一種細尖的聲音,像蚊子叫,又像什麼東西在玻璃上劃,聽得人牙根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