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的眼淚終於下來了,他伸出手,想從年輕男人手裡接過那個嬰兒,手伸到一半,嬰兒的頭猛地轉了過來,那雙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中年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恐懼,因為他在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是一個蒼老的、皮包骨頭的、躺在棺材裡的自己。
嬰兒笑了。
咯咯咯。
冰蠍的槍口從年輕男人頭上移到了嬰兒頭上,她的手指搭在扳機上,但遲遲沒有扣下去,因為她不確定子彈對這個東西有沒有用。
「把它放下。」冰蠍說,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年輕男人沒有動,他的手托著那個嬰兒,像托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嬰兒在他手心裡蠕動,紅色的皮膚上開始長出細細的絨毛。
博士盯著那層絨毛,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博士說:「它在以極快的速度生長,幾秒鐘前它還只有拳頭大,現在已經大了整整一圈。」
「按這個速度,不用一個小時,它就能長到正常嬰兒的大小。」
「然後呢?」雷濤問。
博士的額頭上開始冒汗:「陳守一說過,血母的胚胎成熟之後,會找一個合適的軀體鑽進去,活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嬰兒身上。
它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身體在膨脹,四肢在伸長,皮膚上的絨毛在變密變長,皺巴巴的皮膚也在慢慢撐開。
它的頭還是很大,但身體的比例在變,一點一點地從一隻胚胎變成一個人形。
考古隊的另外兩個人,那個一直沒說話的第三個男人和那個女隊員,這時候也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們的表情和中年男人不一樣,是一種麻木的,聽天由命的平靜。
女隊員走到林野面前,一副想說什麼的樣子。
林野盯著她的嘴唇,讀出了那四個字的口型——「它會找到你。」
女隊員說完這四個字,身體晃了一下,然後直挺挺地倒下去。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倒下去的女隊員,又看了一眼手裡的照片,然後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把照片塞進了那個嬰兒的嘴裡。
照片被嬰兒的嘴吞了進去,直接消失了,嬰兒的眼睛亮了一下,它笑了第二次。
咯咯咯地在廟裡迴蕩,和那些藍色火苗的跳動聲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旋律。
廟頂又震了一下,更多的瓦片掉下來,透過那個破洞,能看到天上的紫色更深了。
那兩道殘影的交手也更快了,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道光線在天幕上畫出亂七八糟的線條。
一聲尖銳的叫聲從天上傳來,然後是一聲悶響,有什麼東西從天上掉了下來。
砸在廟外面的地上,砸出一個大坑,碎石和泥土飛濺起來,打在廟門上,啪啪響。
雷濤衝到廟門口往外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血母的屍體躺在地上,她的白色連衣裙破了幾個大洞,露出來的皮膚是焦黑色的。
她的左臂從肘關節以下不見了,斷口處沒有血,只有黑色的液體在往外滲,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把碎石腐蝕得嘶嘶作響。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剛撐起半個身體就又摔了下去,摔在地上的時候,她的頭抬起來,閉著的眼睛朝著廟門的方向,嘴張開了,說了兩個字。
陳鵬離得近,他聽清了那兩個字。
「快跑。」
天上那個紅色的身影緩緩落下來,落在廟門口的石階上。
她穿著一身血色的嫁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壓力,像一座山壓在胸口,壓得人喘不過氣。
博士的腿止不住的在抖,其他人臉色也都沒有好到哪裡去,這可是鬼新娘啊……
整個藍星噩夢般的存在。
只有林野沒有動,隔著那道門檻,和鬼新娘對視。
博士哆哆嗦嗦的去扯旁邊林野的胳膊:「你別看了,小心被拽進鬼新娘的鬼域。」
林野安撫眾人道:「別怕,我娘子人很好的。」
眾人:「???」說的什麼鬼!
陳鵬擦了擦額頭的虛汗:「你別亂說,被鬼新娘選中新郎的人,最後都會被掏心掏肺的!」
「就是。」雷濤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難盡,「你以為當鬼新娘的新郎是什麼好事嗎?你看她認你的帳不!」
現在的念希認識林野嗎?
自然不認識。
眼前的鬼新娘,眼睛裡只有瘋狂的殺戮和食慾,不止是他們這些人類,連血母都是她打牙祭的東西。
【提示:我警告你,打起來我可不一定能從鬼新娘手裡救下你,千萬別送死!】
包括金手指,在場的每個人對鬼新娘的態度都只有一個——恐懼,極度的恐懼。
林野:「……」難道真的沒人願意相信他老婆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嗎?
鬼新娘的目光從林野身上移開,落在他手腕上的玉鐲上,隨後歪了歪腦袋,似是在疑惑。
鐲子裡的紅霧翻湧得更厲害了,在狹小的空間裡翻滾、碰撞著玉鐲的內壁,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鬼新娘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腳踩在石階上,石階上留下了一個血色的腳印,雷濤擋在她面前,短刀橫在身前,刀尖對著她的胸口。
鬼新娘沒有看雷濤,甚至沒有減速,繼續往前走,身體撞上了雷濤的刀。
林野急道:「別……」
可惜晚了,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原地一樣,無法動彈分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刀刺進了念希的身體。
林野想掙脫,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血霧已經包裹了上來,死死的纏住了他的雙腿。
鬼新娘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刀,然後抬手,把刀從自己身體裡拔了出來。
刀拔出來的時候,她的傷口沒有流血,甚至沒有留下痕跡,刀刃上的黑血也在幾秒鐘之內蒸發掉了,變成一股黑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里。
她把刀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手指一捏,精鋼打造的刀身被她捏成了兩截,斷口處的金屬像被什麼東西腐蝕過一樣,發黑,發脆。
雷濤的臉色徹底白了,這是他手裡最厲害的一把詭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