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繼續往前走,跨過了廟的門檻,她踏進廟裡的那一刻,牆上的藍色火苗全部熄滅了,廟裡的溫度驟降了十幾度。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野身上,然後抬起手,朝林野伸過來。
林野站在那裡,沒辦法躲,也根本沒想躲。
只有金手指在尖叫。
【提示:快跑!她認出你鐲子裡的東西了!她想把念希從玉鐲里拽出來!】
【提示:我去不對,這是沖我來的!】
【提示:跑啊!死腿你快跑啊!】
林野:「……」已經在鬼域裡了,往哪跑?
但好在,林野對念希的氣息十分熟悉,這些血霧並沒有傷害他,甚至還覺得他有些熟悉。
林野伸出手,握住了鬼新娘伸過來的那隻手。
那一刻金手指想死的心都有了,面前這個可不是林野原本時間線上的鬼新娘,她可是實打實的殺神啊!
林野真不要命了!!
鬼新娘的手冰涼,像握著一塊萬年寒冰,手指上的黑色指甲在林野手背上划過,留下五道淺淺的印記,滲出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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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新娘的手下意識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林野主動握住她的手,那雙嗜血的眼睛裡再一次出現了困惑的情緒。
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不跑。
而且他的氣息還是那麼的熟悉,甚至讓她早就死寂的心產生了一種特別的感覺。
廟裡所有人都看呆了。
冰蠍的槍口對準了鬼新娘的頭,但她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怎麼也扣不下去,因為她的手實在是抖得太厲害了,她怕打偏打到林野。
博士蹲在角落裡,抱著他那個燒壞的設備,大氣都不敢出。
陳鵬貼在牆上,手裡攥著最後兩張符紙,嘴唇在不停地念著什麼,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考古隊的年輕男人托著那個嬰兒,縮在石台後面,中年男人跪在他旁邊,兩個人抱在一起,驚恐不已。
那個嬰兒在他們懷裡安靜地躺著,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鬼新娘的方向,同樣盛滿驚恐。
它不明白自己怎麼就這麼倒霉,剛復甦就遇到這種恐怖的大詭。
這還讓它活嗎?
林野露出真誠的笑容:「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你未來的老公。」
周圍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很顯然都被林野這膽大的發言驚到了。
不是,真敢啊?
然而下一秒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鬼新娘的目光真的從林野身上移開,落在了鬼嬰的身上。
她鬆開林野的手,朝那個嬰兒走過去,背影在林野的眼中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年輕男人的臉更白了,他把嬰兒往懷裡一摟,整個人縮成一團,中年男人擋在他前面,張開雙臂,用身體護住他們。
鬼新娘走到中年男人面前,毫不猶豫地伸手。
中年男人知道自己難逃一死,靈機一動大喊道:「我才是你一直在找的新郎!」
剛才那個年輕人就是用這招躲過鬼新娘的殺招,說不定他也可以……
然而鬼新娘並沒有停下,手指只是輕輕一撥,中年男人的身體就像一個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鑲在了牆上,一動不動。
年輕男人尖叫了一聲,想跑,但他的腿不聽使喚,只能抱著那個嬰兒,渾身發抖。
鬼新娘蹲下來,看著那個嬰兒。
嬰兒此刻真的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復甦過,它真的不想和這個女人打!
鬼新娘伸出手,用食指輕輕地碰了碰嬰兒的臉。
嬰兒的嘴巴張開,終於被這股氣息嚇得發出一聲啼哭。
鬼新娘的手從嬰兒臉上移開,移到嬰兒的頭頂,她的手指插進嬰兒那層白色的絨毛里。
廟裡安靜了。
過了大概十秒鐘,她從年輕男人手裡接過嬰兒,站了起來。
「這個孩子,不是你們的。」
她的聲音充滿了可怕的血腥氣,年輕男人根本不敢反駁,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抱著孩子,消失在廟的門口。
鬼新娘走了,像來的時候一樣突然。
廟裡的溫度慢慢回升,藍色火苗重新燃了起來。
年輕男人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後背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片。
博士從角落裡站起來,腿還是軟的,扶著牆才沒摔倒。
雷濤從地上撿起那兩截斷刀,拿在手裡看了看,嘆了口氣,揣進了包里。
冰蠍走到中年男人身邊,蹲下來檢查他的傷勢,他還活著,鬼新娘並沒有下死手。
陳鵬靠著牆滑坐在地上,手裡的兩張符紙已經被汗浸透了,上面的硃砂字跡模糊成了一團,看不出原來寫的是什麼。
林野站在原地,看著廟門外那片黑暗,傻眼了。
要一個孩子都不要他,為什麼?
金手指鑽了出來。
【提示: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鬼新娘沖我來的,不過她抱走一個嬰兒幹什麼?】
林野也在心裡詢問:「對啊,為什麼要帶走那個嬰兒?」
【提示:……】
這種遺憾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冰蠍衝到年輕男人面前:「那個嬰兒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到底做了什麼,說!」
年輕男人立馬高舉起雙手:「別衝動,別開槍!」
「那是我們利用特殊方法培育出來的血母幼體,我們沒有惡意,本意是為了對付鬼新娘,對,就是為了對付鬼新娘!」
「是我師父乾的?」旁邊的陳鵬反應了過來。
剛才血母的女兒說了,他師父三年前帶走了血母的一部分,難道就是為了培育出這個血母幼體?
但是培育幼體的條件似乎極其苛刻,師父意外死亡,只能誘導其他人進入到血母的鬼域完成這件事情。
其他人也迅速明白了過來,頓時心急如焚。
博士:「怎麼辦,現在幼體被鬼新娘帶走了,我們根本沒辦法從鬼新娘手裡搶回來。」
雷濤撓了撓頭:「我們的任務是阻止血母復甦,現在不是正好?」
陳鵬瞥了他一眼:「你沒聽剛才那個女鬼說,只有拿走血母的記憶它才能復甦失敗,現在鬼新娘只是拿走了它的一部分,說不定會鬼新娘這麼一刺激,它反而提前醒了!」
「壞了!」博士語氣一驚,「難道鬼新娘也是衝著血母來的?她該不會是想喚醒血母然後一起占領藍星吧!」
「不會。」冰蠍否認了他的想法。
「大詭之間向來水火不容,不可能出現共享領地的情況,除非……」
【提示:除非,它們成為同一隻詭。】
金手指語氣非常沉重的警告林野。
【提示:鬼新娘來這裡找孩子,恐怕是為了朝著更凶煞的子母鬼進化,如果她真的將血母的幼體練成自己的孩子,未來一定會全面崩盤的!】
「什麼!」林野比金手指反應還大,「我要當爹了?!」
「可是我還沒有準備好。」
【提示:……】
重點是這個嗎?
【提示:你懂不懂未來全面崩盤的意思?難道你想和蘇婉生生世世不分開,我這就成全……】
「別別別!」林野打心底里拒絕,「我懂,我就是突然要當爹了,有點意外。」
「畢竟,我還是個沒畢業的學生!」
【提示:……】戀愛腦能不能滾啊?
那特麼是血母,是大詭!不是你閨女!
金手指順下心裡這口氣。
【提示:算了,這些都不是現在最緊要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出去的路,然後去護城河。】
【提示:時間不多了,鬼域隨時會消失,你必須趕在這之前拿到鑰匙,帶走血母的記憶,不然你就準備同時面臨兩個大詭的追殺吧。】
林野立馬正色起來:「我們需要找到出口,立馬離開去找鑰匙。」
說完,林野又解釋了一下鬼新娘帶走嬰兒的後果,幾人一聽紛紛心裡一驚,也顧不上害怕了。
雷濤第一個走到廟門口,手電筒的光照在那條碎石坡道上,坡道的盡頭變成了一堵石牆。
「路變了。」雷濤說。
博士走過來看了一眼,從包里掏出指南針,指針轉了幾圈,停在一個方向上。
「方向不對,這個空間的幾何結構已經完全亂掉了,鬼新娘進來的時候,她的鬼域和血母的鬼域重疊過,兩個鬼域互相擠壓,把這裡的空間擠變了形。」
冰蠍把中年男人從牆上摳下來。
他嵌得不深,但整個人昏過去了,額頭上的傷口裂開,血流了他一臉。
冰蠍給他打了一針,把紗布重新纏了一下,讓考古隊的第三個男人背著他。
女隊員還在昏迷,只能由年輕男人背著她。
九個人只好沿著另一側沒有石牆遮擋坡道往下走。
陳鵬走了一段,突然停下來,回頭看。
「怎麼了?」博士問。
「後面的路不見了。」陳鵬回答。
所有人回頭看,碎石坡道在他們身後不到十米的地方直接消失了。
斷口處是虛空的黑色,像有人用刀把空間切掉了一塊,他們走過的路只剩下一截孤零零地懸在那裡。
「空間在自我修復。」博士說,「誰也不知道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我們接下來要走的路呢?」陳鵬問。
博士指了指前方:「走到頭就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遇到了另外一堵牆,幸運的是這堵牆上有裂縫,不是死路。
等他們走到牆前面的時候,裂縫已經大到一個人能側身擠過去了。
林野依舊是最後一個通過的人。
他側身擠過那道裂縫的時候,感覺兩邊的石壁在往裡合,林野意識到裂縫在變小,他加快速度,在裂縫合攏的最後一刻擠了過去。
回頭再看的時候,裂縫已經徹底消失了,牆上什麼都沒有了,就是一面完整光滑的石壁。
他們站在一個石室里,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張石桌,桌子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煤油燈旁邊放著一個本子。
封面已經磨損得很厲害了,邊角都磨圓了,露出裡面的紙頁。
本子旁邊放著一支鋼筆,筆帽沒蓋,筆尖上還有乾涸的墨跡。
博士走過去,拿起本子翻開第一頁。
「是陳守一留下的字。」他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博士把煤油燈挪近一些,開始念。
第一行寫的是——「棺材山記」。
下面是正文。
「余自甲子年春入棺山,至今已三十有七年矣。山中無歲月,世事若浮雲。初入時,余尚壯年,今已白髮蒼蒼,垂垂老矣。然棺山之事,不可不問,不可不究,不可不記。余將所知所聞所見所歷,一一錄於此,以待後來者。」
博士翻過一頁。
「棺山之源,不可考,然余遍查古籍,訪諸道門,終得一二。相傳上古之時,有天外之物墜於此山,其物色赤如血,形如卵,裂而出一女,是為血母。」
「血母初生時,不過嬰兒大小,然其長也速,三日而成童,七日而成女,十五日而成婦。成婦之日,山中百獸皆來朝,鳥雀皆來賀,草木皆開花,其異象也如此。」
「血母居此山百年,期間有求者,必應;有禱者,必從。故山民世世代代奉之為神,建廟祭祀,歲歲不絕。然血母之神,非人之神,其賜福於人也,必有取於人也。凡受其福者,或失其壽,或失其智,或失其記憶,或失其魂魄。受福愈多,所失愈重。」
「有識者懼,乃聚眾謀之,欲除此患。然血母之力,非人力可敵,凡欲除之者,皆不得好死。或瘋於野,或斃於途,或失蹤於山,莫知其蹤。一時之間,人人自危,莫敢言血母之非。」
「後有異人至,自稱來自西方,通陰陽之術,曉天地之理。其人與血母斗於棺山之巔,凡七日七夜,終以秘法鎮之。血母之身被分為二,其魂被鎖於棺,其魄被鎮於山,其記憶被分為十份,藏於十戒之中。」
「異人臨去,留言曰:血母之魄十年一醒,醒時必須獻一活人祭之,否則山崩地裂,屍橫遍野。故後人每十年必獻一人於棺山,如此綿延千年,未嘗有誤。」
「然百年前,獻祭中斷。非人不肯獻,無人可獻也。時逢亂世,十室九空,棺山周遭百里無人煙,欲獻而不得。是年血母之魄醒,不見祭品,大怒,以山崩應之,毀村十七座,殺人數千。自此,棺山終年陰雲籠罩,行旅絕跡,禽獸遁藏,成為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