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受師命,入棺山尋血母之記憶,欲解一切詭異之源。然入山之後,始知此事之艱險,遠超想像。山中詭異,不可名狀,不可理喻,不可對抗。余被困山中三十七年,數次瀕死,皆賴師傳秘術僥倖存活。」
「余入棺山三十七年,今日始得脫身,非余之能,乃天賜良機。血母之女與外來之詭相鬥,鬼域崩裂,余趁亂而出。然余雖出,魂魄已傷,命不久矣。余死之後,當以秘法自埋於護城河底,以待後來者。」
陳鵬點頭:「鬼域裡的時間是亂的,師父已經在這裡待了三十七年,這個時候的他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博士繼續往下翻。
「余查得護城河底有一古墓,墓中葬者,乃當年鎮殺血母之異人,此異人臨終前,將其所用之法器盡埋於墓中。」
「其中有一椅,名曰『鎮魂椅』,乃當年鎮壓血母之物。椅上刻有血母最核心之記憶。余已將此椅從墓中取出,藏於護城河第三橋墩之下。同時藏於此處的,還有餘從棺山帶出之鑰匙。此鑰能開血母記憶之鎖。」
又翻一頁。
「余將死矣。余死之後,望有緣人持戒來此,以鑰開鎖,取椅上記憶。然有一事須切記——椅上所坐者,非血母之影,乃當年鎮殺血母之異人之魂。此人以自身魂魄為鎖,鎮壓血母千年。若取記憶之時不慎,將此人魂魄釋放,血母必醒。切記,切記。」
博士念完最後一個字,合上本子。
陳鵬先開口:「師父他……知道自己會死,所以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
冰蠍看著那個本子,眉頭皺得很緊:「他說的『有緣人』是誰?」
陳鵬指了指林野,表情認真地在反問:不明顯嗎?
冰蠍:「……」
博士把那本筆記又翻了一遍,在最後一頁的夾層里發現了一張紙,紙折了好幾折,打開之後是一張地圖。
畫得很潦草,但能看出來是護城河一帶的地形——河道的走向,橋的位置,以及第三根橋墩下面標註的一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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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藏東西的位置。」博士把地圖攤在石桌上,「但他說的『鎮魂椅』很大,不可能藏在橋墩下面,他說的應該是橋墩下面的墓道入口,椅子藏在墓道裡面。」
雷濤問:「護城河有多深?」
陳鵬想了想:「最深的地方大概三米,但河底全是淤泥,橋墩下面更深,淤泥堆了不知道多少年,可能有五六米。」
「那怎麼下去?」雷濤看著冰蠍。
冰蠍從腰包里掏出一個小型防水袋,打開,裡面是幾個巴掌大的呼吸面罩。
「潛水設備,簡易的,能在水下待十五分鐘,本來是為棺材山準備的,沒用到。」
「夠用了。」雷濤把面罩拿起來檢查了一下,放回去。
考古隊的年輕男人聽到「潛水」兩個字,他看著那個女隊員,又看了看背在隊友背上的中年男人,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冰蠍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你們可以不下去,找到出口之後,你們先走。」
年輕男人如釋重負地點頭。
博士把地圖收好,又從筆記本里撕下了一頁紙,上面寫著幾行字。
他把那張紙遞給陳鵬:「你師父最後一頁寫的話,你看看。」
陳鵬接過去,湊近煤油燈看。
那幾行字寫得很用力,筆尖把紙都劃破了。
「陳鵬,若你看到此字,為師已去。為師一生修道,自以為能救世人,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棺山之事,非一人之力可解,血母之源,非一術可鎮,盡力即可,若不成,天意如此。」
「你遇到的有緣人,保護好他,他就是解開一切的關鍵。」
陳鵬把那張紙折好,揣進懷裡,轉身看了林野一眼,那一眼裡的東西很複雜,有困惑,有敬畏,有一種說不清的信任。
「走吧。」陳鵬說。
他們找到了出口,或者說這個石室和出口都是陳守一特地留給他們的。
在石室的另一頭,有一道暗門,推開之後是一條向上的台階,台階的盡頭是一個井口。
和進來時那口井不一樣,這口井是乾的,沒有水,井壁上的磚縫裡長滿了草。
雷濤第一個爬上去,推開井口的蓋子,新鮮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他探頭出去看了一眼,然後回頭說了一句:「外面是白天。」
一行人從井裡爬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是金黃色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陳鵬站在原地,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太陽,然後蹲下來,抓了一把地上的土,攥在手心裡,鬆開,讓土從指縫裡漏下去。
「我從來沒覺得外面的土這麼好聞。」他說。
博士沒有感慨的時間,他已經把地圖攤在地上,開始計算從當前位置到護城河的最短路線。
「棺材山在城外,護城河在城裡,開車要一個半小時。」
冰蠍打了個電話,掛了之後說:「車在進山口,二十分鐘能到。」
考古隊的四個人沒有跟上來,年輕男人扶著女隊員,另一個背著中年男人,站在井口旁邊,臉上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們不去了。」年輕男人說,「我們本來就不是做這個的,能活著出來已經是撿了一條命。」
「那個嬰兒的事情,我們也是被騙了,有人找到我們,給了我們那個紅盒子,說只要把蟲子帶進棺材山,讓它吃了照片就能復活我兄弟的女兒,我們不知道會弄出那種東西……」
冰蠍打斷了他:「那個人長什麼樣?」
年輕男人想了想:「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但他說話的聲音很奇怪,一頓一頓的。」
博士和冰蠍交換了一個眼神。
「走吧。」冰蠍說,「離開這裡,忘掉你們在棺材山里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