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男人點頭,扶著女隊員往山下走了。
二十分鐘後,黑色的越野車到了。
雷濤開車,冰蠍坐副駕駛,林野、陳鵬和博士擠在後排。
車子發動之後,雷濤開得很快,山路顛簸,但車很穩。
陳鵬靠在車窗上,眼睛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樹,不說話。
博士拿出陳守一的筆記又看了一遍,翻到其中一頁停住了,仔細看了幾遍,然後把筆記本遞給林野。
「你看這一頁。」
林野接過來看,那一頁寫的是陳守一在棺材山裡的一些見聞,其中有一段被圈了出來。
「血母之女雲,血母本體沉眠之處,不在棺山,而在人世,其以人身存世,已歷千年。」
「每隔數十年,必換一具軀殼,換殼之時,便是其力最弱之時。余曾查近百年失蹤人口,發現每三十年左右,必有一批女子在同一時段失蹤,多則數十人,少則十數人。」
林野把這段話讀了兩遍,然後把筆記本還回去。
博士跟他使了一個眼神,林野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車子下了山,開上了公路,到了城區邊緣的時候,堵了一會兒車。
一路上,陳鵬興致不高,冰蠍從副駕駛回頭看了他一眼,開口道:「你師父是個了不起的人。」
「是啊,真厲害。」陳鵬接了一句沒再多說,繼續盯著窗外。
車內氣氛徹底沉寂下來,沒有人再開口。
護城河在城西,是一條古老的河道,兩岸砌著石堤,堤上種著一排排的柳樹。
河水不寬,大概十幾米,流速很慢,水面飄著一層薄薄的綠藻。
石橋在河的中段,是一座五孔石拱橋,橋面鋪著青石板,被行人和車輛磨得光滑發亮。
橋欄杆是石頭的,上面刻著蓮花圖案,有些圖案已經模糊了。
陳鵬站在橋頭,從左往右數到第三個橋墩。
第三個橋墩在橋的正中央,橋墩上面長滿了青苔,周圍全是垃圾,塑膠袋、飲料瓶、枯樹枝,堆了厚厚一層。
雷濤脫了外套,只穿一件緊身背心,露出他身上新舊疊在一起的傷疤。
他把防水面罩戴好,檢查了一遍,然後翻過橋欄杆,站在橋沿上。
冰蠍把一根繩索系在橋欄杆上,另一頭系在雷濤腰上:「下面全是淤泥,小心別陷進去。」
雷濤點頭,鬆開手,落進了水裡。
水花不大,他入水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繩索往下放了五六米才停。
冰蠍蹲在橋欄杆旁邊,手裡攥著繩索,眼睛盯著水面。
水面很平靜,綠藻被雷濤落水時沖開了一個洞,正在慢慢合攏。
大概過了一分鐘,繩索動了一下——雷濤在下面拉了兩下,這是事先約好的信號,意思是「找到了」。
冰蠍回頭看了博士一眼,博士已經把設備架好了,聲吶設備的屏幕上顯示著河底的地形圖。
橋墩下面果然有一個空洞,比橋墩的輪廓大了三四倍,空洞的邊緣有石頭的輪廓,是墓道的形狀。
「墓道沒有被水淹。」博士說,「雷濤進去之後水沒有灌進去,說明墓道內部是密封的,有空氣。」
雷濤又拉了兩下繩索,這次是「可以下來了」的信號。
冰蠍第二個下去,然後是博士和陳鵬,林野依舊是最後一個。
他翻過橋欄杆的時候,往河裡看了一眼,水面上的綠藻已經徹底合攏了,把雷濤落水時沖開的那個洞蓋住了。水面像一面綠色的鏡子,倒映著橋和柳樹和天空。
他鬆開手,身體下墜,入水的那一刻,水是冰涼的,綠藻貼在他臉上,滑膩膩的。
不知不覺中,林野已經習慣了各種噁心的觸感。
河水的能見度很差,只能看到前面幾厘米的地方,繩索往下延伸,林野順著繩索往下潛,潛了大概三米,繩索鑽進了橋墩底部的一個洞口裡。
洞口不大,剛好夠一個人鑽進去,洞口周圍砌著磚,磚縫裡的灰漿還在,沒有脫落。
林野鑽進去。
洞裡面往上一段距離後,林野鑽出水面,爬上一條石頭砌的通道里。
通道很窄,兩邊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凹槽,凹槽里放著油燈,燈已經滅了,但燈碗裡還有油。
雷濤站在通道前面,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柱照著通道深處。
「這是墓道。」雷濤說,「人工開鑿的,大概一米五寬,兩米高,能並排走兩個人,通道是向下傾斜的,越往裡越深。」
冰蠍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打火機,點了一盞牆上的油燈。
「油還能用。」冰蠍說。
他們把所有油燈都點上了,黃色的光把通道照得很亮,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通道的長度不長,大概走了二十步,就到了墓室。
墓室比通道大了很多,目測有三十多平米,四四方方的,墓頂是拱形的,最高處離地面大概四米。
墓室的正中央放著一把椅子。
木頭已經發黑了,但還能看出原來的顏色是深紅色,椅背比一個成年人還高。
椅背的頂端雕刻著一個人頭,那個人頭的眼睛是閉著的,嘴巴卻微微張開。
整個椅子從椅背到扶手到椅腿,每一寸表面都刻著字,沒有一個空白的地方。
隱約可以看到椅子上坐著一個影子。
博士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椅腿和地面的連接處。
椅腿沒有固定在地上,就是直接放在石板上,他伸手推了一下椅背,椅子紋絲不動,像焊死了一樣。
「這椅子很重。」博士說,「不是木頭的重量,有別的東西在壓著它。」
雷濤走到椅子側面,伸出雙手抓住扶手,往上抬。
他胳膊上的肌肉鼓起來,青筋暴起,臉憋得通紅,椅子卻紋絲不動。
他鬆開手,喘了口氣,搖了搖頭。
冰蠍繞到椅子後面,在椅背上發現了一個鎖孔。
鎖孔很小,大概只有小指那麼粗,周圍刻著一圈用某種金屬絲嵌進木頭裡的符文,金屬絲已經發黑了。
「鑰匙孔在這裡。」冰蠍說。
冰蠍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圍了過來,鎖孔周圍那圈符文在手電筒的光里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博士從背包里掏出一個放大鏡,湊近了看那些符文,看了足足半分鐘,直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這圈符文和棺材山里石壁上的那些是同一種文字,但用法不一樣。棺材山裡的符文是用來封印和鎮壓的,這圈符文是用來——」他頓了一下,又湊近看了一眼,「是用來確認身份的。」
「確認什麼身份?」雷濤問。
博士指了指鎖孔:「這把鎖不是普通的鎖,它認人,不是誰拿了鑰匙都能開的,得是血母選中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野身上。
林野左右掏了一下,確定自己的口袋裡沒有鑰匙:「先找一下陳守一留下的鑰匙吧,應該就在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