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恐怖啊……
一想到鬼新娘凶神惡煞的樣子,金手指就難以接受。
他是想改變未來來著,但是不是這種改變啊!
林野到底是怎麼接受鬼新娘的?
金手指百思不得其解,他以前膽子這麼大的嗎?
怎麼敢的啊!
雖然是一個人,但是還是好難接受……
金手指有點自閉,乾脆蹲角落去了,拒絕和林野交流。
林野在祠堂待到傍晚,太陽從西邊的山頭落下去,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
念娘在廚房裡熱了早上剩下的粥,又切了一小塊鹹菜,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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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她說,把碗推到林野面前。
林野坐下來,看著那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又看了看念娘碗裡同樣稀的粥,沒說什麼,端起來喝了。
喝完粥,念娘收拾碗筷的時候,突然說道:「今天晚上,李府的人會來接我,你最好待在祠堂里,別出去。」
林野神色認真道:「或許我可以幫你。」
念娘動作一頓,還是搖了搖頭:「公子今晚護好自己。」
見念娘態度強硬,林野也不好說什麼,幫她收拾了碗筷後,說道:「我出去走走。」
念娘的手頓了一下,碗差點從手裡滑出去,她穩住碗,低著頭說:「天快黑了,別走太遠。」
「知道。」
林野出了祠堂,沿著石板路往山下走。
太陽徹底落下去之後,山裡的天黑得很快,從暗到黑,也就十幾分鐘的事。
鎮子裡的燈陸續亮了起來,光從窗戶紙里透出來,昏黃昏黃的,把石板路照得模模糊糊。
林野走過豬肉鋪的時候,鋪子已經關了,門板上了,門縫裡透出一線光,裡面傳來男人和女人說話的聲音,聲音不大,聽不清說什麼,但語氣是家常的,平和的。
戲館子還開著,裡面傳出木偶戲的聲音,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夜色里飄出去很遠。
林野在戲館子門口停了一下,往裡面看了一眼。
台上在演一出新戲,木偶比上午多了幾個,排成一排在台上轉圈。
台下坐著的人也比上午多,有七八個,都坐在前排,身體前傾,看得很入迷。
林野的目光從那雙手上移開,繼續往前走。
他走的不快,經過鄭旺的雜貨鋪時,鋪子已經關門了,門口那棵槐樹在夜風裡搖晃,樹葉沙沙響。
紙紮鋪的門也關了,但門縫裡透出一線光,老人家還沒睡。
看來今晚,註定不會太平。
林野沒有停留,他的目標是李府。
從巷子口拐出來,廣場出現在眼前。
夜裡的廣場和白天的廣場完全是兩個地方。
白天有人在曬東西,有孩子在跑,有老人在牆根下曬太陽,像個活著的鎮子該有的樣子。
但到了晚上,廣場上空蕩蕩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李府的大門關著,門口的兩個家丁不見了,門楣上掛著的兩盞燈籠亮著,紅色的光在夜風裡晃來晃去。
林野在廣場邊上站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人,然後快步穿過廣場,走到李府的圍牆下面。
圍牆很高,比林野高出兩個頭,牆頭上鋪著青瓦,瓦片上長著幾株狗尾巴草,在風裡搖。
林野沿著圍牆往東走,走到李府的側面,找到一棵離圍牆很近的老槐樹。
樹不粗,但夠高,枝杈伸出去,搭在牆頭上。
林野踩著樹幹,翻上牆頭,騎在牆頭上往裡看。
李府比他印象中的大得多。
從外面看就是一棟大宅子,但騎在牆頭上往裡看,院子套著院子,一進一進的,深得看不到頭。
最近的這個院子是空的,地上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草,草不高,但很密。
院子對面是一排房子,窗戶都關著,沒有光,不知道裡面有沒有人。
林野從牆頭上翻下來,腳落在院子的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蹲下來,等了幾秒,沒有動靜,才站起來往前走。
穿過第一個院子,進了第二進,這進院子比前面的大,兩邊是廂房,正對面是一個大廳,大廳的門開著,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麼。
林野正準備往裡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外鄉人,不該來的地方別來。」
林野駭然轉過身。
一個老頭站在他身後三米遠的地方,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籠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老頭的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顆玻璃珠子。
他的頭髮全白了,梳得整整齊齊,在頭頂扎了一個髻,用一根銀簪別住。
「你是李府的人?」林野問。
老頭沒有回答,他把燈籠往上提了提,光往上走,照出了他的下半張臉。
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嘴角往下耷拉著,看起來很不高興。
「李府不歡迎外人。」老頭說,「請你出去。」
林野沒有動,他看著老頭的臉,在那雙亮得像玻璃珠子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樣東西。
不是敵意,是警惕。
這個老頭在怕什麼。
「我不是來偷東西的。」林野說,「我來打聽一個人。」
老頭搖頭:「李府沒有什麼人可打聽的,你走。」
「李府死去的公子,叫什麼名字?」
老頭的臉在燈籠光里變了一個顏色,從黃變成了白。
「你問這個做什麼?」
「好奇。」林野說,「一個死了的人還要娶親,我活這麼大沒聽說過,想問問清楚。」
老頭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走過來,走到離林野還有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燈籠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兩個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個連體的怪物。
「公子的事,不是你能問的。」老頭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你再多問一句,就別想走出這座宅子。」
林野看著他的眼睛,那雙亮得像玻璃珠子的眼睛裡,警惕變成了一種更冷的東西。
「行,不問,我走。」
他轉過身,往來路走。
身後沒有腳步聲,但他能感覺到老頭的目光釘在他的後背上,一直釘到他翻出圍牆。
林野騎在牆頭上,回頭看了一眼。
老頭還站在院子裡,燈籠舉在身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那張瘦臉上的表情,在燈籠的光里看起來不像生氣,更像是一種……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