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認命的拿過念娘手裡的香灰,打開黃紙:「手伸出來。」
念娘猶豫了一下,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金手指把香灰塗在她露出來的皮膚上,剩下的香灰均勻地撒在了她的衣服上。
香灰塗上去之後,念娘的周身出現了一層薄薄的灰色,隱匿了她的身形。
「好了。」金手指退後一步。
話落,門被敲了四下。
林野看了金手指一眼,金手指退到了床後面的陰影里,他的身體融進了黑暗裡,連輪廓都看不到了。
「這裡交給我,你放心去。」
林野伸手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兩個紙人。
一男一女,穿著紅色的紙衣裳,臉上畫著五官,它們的身體在夜風裡微微晃動,發出沙沙的響聲。
女紙人伸出一隻手,紙做的手掌平攤著,掌心朝上。
林野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念娘,念娘坐在那裡,紅蓋頭遮著臉,一動不動。
他轉回頭,伸出手,把手指搭在紙人的手掌上。
女紙人的手指合攏,握住了林野的手,然後轉身,拉著林野往外走。
男紙人跟在林野身後,林野能聽到它紙做的腳踩在地上時發出的詭異沙沙聲。
兩個紙人一前一後,帶著林野穿過院子,消失在了李府深處。
婚房裡,只剩下一人一鬼。
金手指從床後的陰影里走出來:「不用緊張,還有十分鐘才到子時。」
念娘攪著手指:「好,我不緊張。」
兩人度過了安靜的十分鐘。
金手指突然開口:「子時,到了。」
「可以開始了嗎?」念娘問。
金手指往前一步,站到她面前,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可以了。」
沒有司儀,沒有賓客,沒有花轎,也沒有高堂。
只有兩個人,一間婚房和兩根燒到底的紅蠟燭。
金手指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紅線,兩頭各繫著一個銅錢。
他把紅線的一頭遞到念娘面前,念娘從蓋頭下面伸出手,手指碰到了銅錢下意識縮了一下,才握住。
金手指握著紅線的另一頭,兩個人之間連著那根紅線,紅線上系的銅錢在燭光里輕輕晃動。
「一拜天地。」
金手指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婚房裡念娘聽得很清楚。
念娘站起來,嫁衣的下擺拖在地上,發出綢布摩擦的聲音,她轉過身,面朝窗戶,彎下腰。
金手指也轉過身,和她並排,彎腰。
「二拜高堂。」
兩個人轉過身,面朝那張空空的床,彎下腰。
「夫妻對拜。」
兩個人面對面,彎下腰,紅蓋頭的邊緣碰到了金手指的胸口,綢布的觸感很輕,像羽毛拂過。
禮成。
金手指把紅線收起來,念娘站在原地,蓋頭下面傳來她的呼吸聲,比剛才重了一些。
「你的名字和林公子的……」她問。
「同名巧合。」
話被擋了回來,念娘沒有再問,轉身坐回了床上。
「謝謝你。」她說。
金手指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幫我,娶一個快要死的人。」
「不用謝,反正也幫不到你什麼,只希望你睡一覺醒後,下手能輕一些。」
變成鬼母之後,鬼知道她的實力能到什麼程度,別真把他和林野給弄死了。
被血霧吞噬的滋味,他可不想再試一次。
這話念娘聽得雲裡霧裡:「你認識我?」
金手指想了想:「認識,我們見過不止一次。」
念娘的聲音裡帶著困惑:「公子生前也是青雲鎮的人?」
念娘說著好奇地掀開了蓋頭,想看看是哪位熟人。
但當他看清金手指的長相後,眼睛瞬間瞪大。
「你們兩個……長得一模一樣?」
一樣的長相,一樣的名字,又是一死一活,這是……什麼情況?
金手指隨口胡扯:「雙胞胎,命不好,死得早。」
念娘愣了一下,明白是自己說錯了話:「抱歉,我不應該問的。」
「沒事,你就記得睡醒後,下手一定要輕。」
念娘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是因為愧疚,還是點了點頭:「我不會恩將仇報的。」
「你不需要想太多。」
金手指在桌子邊坐下:「你安安穩穩地睡覺,剩下的交給我們。」
念娘脫下鞋爬上床,躺下前還是沒忍住問道:「公子看起來很怕我,難道公子的死也跟我有關係嗎?」
金手指的身形僵住,其實回來的第一時間,他就察覺到了這是他自己的時間線。
之所以這麼排斥鬼新娘,無非是對自己死亡的陰影太大了。
「公子?」身後傳來念娘疑惑的聲音。
金手指回過神,故作鎮定道:「當然不是,我有什麼怕你的?」
這樣的語氣,念娘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沒有再說話,呼吸逐漸變得均勻。
察覺到念娘睡著後的金手指轉過了身,她穿著嫁衣,小小的一個縮在床上,看起來竟然還有些可憐。
金手指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怎麼會產生這種想法!
那可是鬼新娘啊!全藍星最牛逼的大詭!
金手指下意識朝著旁邊看了一眼,平時最煩人的蘇婉並不在,他這才想起來蘇婉現在還在林野的身體裡。
而他剛剛和鬼新娘完成了婚禮……
金手指的意識猛然一震,整隻鬼噌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未來……未來真的在改變!」
他的時間線正在慢慢的朝著林野的時間線發展……
林野,真的成功了?
金手指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些飄忽,不真實感爬滿了全身。
第一次……這是他嘗試了那麼多次,第一次切切實實撬動了命運的齒輪。
要不是條件不允許,金手指簡直激動的想哭。
這一天真的要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