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有三米高,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壽衣,皮膚是青灰色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嘴,嘴裡沒有牙齒,是一個黑洞。
它從裂縫裡站起來,低著頭,頭頂撞到了靈堂的房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李德發站在巨人的身後,伸出手,指著林野。
「殺了他。」
巨人的頭轉了一下,那個沒有五官的臉對準林野張開了嘴,黑洞一樣的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
林野從腰後抽出鐮刀,鐮刀的刀刃在燭光里閃著冷光,刀柄上塗的油已經被手心的汗浸濕,滑膩膩的。
巨人大步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動,林野等它走到離自己還有兩步遠的時候,往旁邊一閃,鐮刀砍在了巨人的手臂上。
刀刃砍進青灰色的皮膚里,沒有血,只有一股黑色的液體從傷口裡流出來,臭得林野差點吐出來。
巨人沒有感覺到疼,它轉過身,那隻大手朝林野抓過來。
林野蹲下來,從巨人的胳膊下面鑽過去,鐮刀又砍在了它的腿上。
巨人低頭看著蹲在自己腳邊的林野,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嘴巴張得更大了,大到整張臉都被嘴巴占滿了。
它彎下腰,伸手去抓林野。
林野把鐮刀換到左手,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驅邪符,閃身將符紙貼在巨人的手上。
符紙貼上去的一瞬間,巨人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嘴巴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
叫聲大得整個靈堂都在晃,有幾片瓦從屋頂上滑下來,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巨人的手臂上,符紙貼過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巴掌大的焦痕,青灰色的皮膚也變成了黑色。
林野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他衝上去,把第二張符紙貼在巨人的胸口。
巨人的身體猛地往後一仰,退了好幾步,撞到了靈堂的牆上,牆被撞出了一個坑,磚頭碎了一地。
它從牆上彈回來,蹲下來,那隻被燒焦的手撐著地面,嘴巴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李德發站在巨人身後,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變得不耐煩。
他翻開《陰陽錄》,又念了一段,這次念的內容比上一次更長,音節更密集。
念到一半的時候,巨人停止了嗚咽。
它的嘴巴里有什麼東西在發出紅色的光,紅光從它的嘴巴里射出來,直奔林野。
林野躲不開,那道光太快了。
他被光擊中,整個人飛了出去,後背撞在靈堂的柱子上。
林野摔在地上,胸口一陣劇痛,嘴裡湧出一股腥甜的血。
李德發從巨人身後走出來:「你一個凡人,拿什麼跟我斗?」
「我有法術,有古書,還有我三十年來攢下的所有陰兵。」
他張開雙臂,身後的裂縫裡,更多的屍體在往外爬。
林野看著那些屍體,心中開始了默默的倒數。
「你以為你可以阻止我?這個冥婚我勢在必得,哈哈……」
笑容卡在喉嚨里,李德發的身體猛地往後一退,他的臉色變得灰白,嘴唇發紫,整個人開始枯萎。
「不……」李德發的聲音變了調,「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可能……你只是一個凡人……怎麼可能!」
林野躺在地上,笑得諷刺:「別裝了大師,這個死了不是還有下一個替身,今晚我就待在這裡,等你。」
李德發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那兩團紅光在瞳孔里瘋狂閃動。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你到底是誰?」
林野沒吭聲,他沒那麼好心和敵人浪費口舌。
李德發的身體開始從邊緣變成血水,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融化的身體,嘴巴張開,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整個人變成一攤血水。
靈堂里的那些屍體,在李德發化成血水的時候,全部停了下來。
它們站在原地,像斷了線的木偶,一動不動。
林野這次慢慢站起來,胸口傳來一陣劇痛,疼得他眼前發黑,他扶著柱子站了一會兒,等那陣疼過去了,才慢慢往外走。
靈堂外面的院子裡,已經站了一個人。
是城隍。
他站在那裡,燈籠提在手裡,燈籠的光照著他的臉,那張瘦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憤怒,又像是欣慰。
「你殺了他。」城隍說。
林野看著他:「你不是一直想殺他嗎?我幫你殺了,冥婚舉辦不了,你應該高興。」
城隍氣急:「你……」
他要的是念娘逃走,幸福地留在這裡,不是殺掉他精心養出來的身體!
林野靠在門邊喘氣:「你急什麼,你也快了。」
「什麼?」
城隍把手裡的燈籠舉高了一點,光往上走,照出了他的臉,他的臉在光里看起來和李德發一模一樣,只是年輕了許多。
直到他的身體開始出現融化反應,城隍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你是怎麼做到的?」
城隍能感覺到自己在消失,但他沒有慌張,只是看著林野,那雙眼睛裡有一絲林野看不懂的東西。
「你為什麼要殺我?」城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