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希的記憶回到自己慘死的那天,即使成為了怨氣衝天的鬼新娘,也無法逃脫既定的命運。
她生來,就是那些人眼中的祭品,只能在痛苦中奉獻自己的血肉。
恨意越強,血肉就越發香甜,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無功。
命運的絲線纏的太緊,她早已無力掙脫。
想到這裡,念希竟是久違的笑了出來:「謝謝你……」
至少,天師死了。
這個害的她不得善終的畜牲,化為一攤血水真是便宜他了!
「有,我們有,我們有家。」
林野哽咽著:「我帶你回我們的家,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家。」
「我們的……家?」
念希的瞳孔深處滲出紅霧,在她眼前凝聚成一個小小的、模糊的輪廓。
好熟悉的感覺……
「你是誰?」
「我是林野。」他說,「你的夫君,我們拜過堂的你記得嗎?」
念希的眼中透出迷茫,瞳孔里的紅霧翻湧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往生鏡中發生的一切……也謝謝你和那位恩人,我會遵守諾言,不會傷害你們。」
「我不是說這個。」林野說,「你和我拜過堂,入了洞房,我們還有結婚證。我一直戴著你送我的玉鐲,你跟了我很久很久。」
林野把手腕上的玉鐲摘下來,舉到她面前:「你看,就在這裡,你看。」
玉鐲在暗紅色的光里泛著溫潤的光,裡面的紅霧翻湧得很厲害,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衝出來。
念希看到玉鐲,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她的眼睛裡泛出一種很柔和的光。
她能認出這不是她手上的那對玉鐲,但氣息又告訴她,這是。
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她心中還是泛起一絲無比的安心。
真好。
「真好啊……」
念希的手抬起來,想去摸玉鐲,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手指在空中僵了一會兒,慢慢縮了回去。
「我拿不動。」她說,「太重了。」
林野把玉鐲放在她的手心裡,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攏,讓她握住玉鐲。
玉鐲在她手心裡發著光,紅霧從玉鐲里湧出來,纏上了她的手指,順著手指往上爬。
她的手腕上出現了一圈紅色的紋路,紋路很細,是從皮膚下面透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血管里流動。
念希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色紋路,她似乎和玉鐲產生了某種聯繫。
良久,她訥訥地出聲詢問:「你說的……是真的?」
紅色紋路不斷地變化,向她傳遞著信息。
看著不斷傳過來的信息,念希的嘴角又動了一下,嘴角往上翹了翹,怎麼都放不下了。
「真幸福啊……不過,你的心臟還在嗎?」
念希等了一會兒,遺憾地嘆了口氣:「也不在了啊。」
林野知道兩人在交流,只安靜地待在旁邊,沒有出聲打斷。
繭外面的紅霧在翻湧,尖叫聲一陣一陣地傳進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外面打架,打得很兇。
「那個世界,天師……也死了嗎?」她又問。
得到肯定的答案,念希的肩膀鬆了一下,整個人往繭壁上靠了靠,像是一直撐著的那口氣終於泄了。
「死了就好。」她說,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他折磨了我……很久很久。」
「我好痛……」
玉鐲發出一陣痛苦的悲鳴,血霧翻湧中,隱隱有了突破界限的意味。
念希的眼角滑下一抹血淚,卻只是抬手安撫地摸了摸玉鐲:「不用了,我的仇報不了了。」
「現在的我回不去詭異世界了,就算能回去,我也早就打不過它了。」
這個它,林野很清楚是誰。
他恨恨咬牙,在心中念出了那個名字:「詭、異、游、戲。」
念希被抽血,被剝肉,被啃骨頭,被當成一個永無止境的血肉供給。
這其中不只有天師的手筆,更逃不過詭異遊戲的參與!
她的怨氣是天師餵給她的,天師需要她有怨氣,因為怨氣越重,她的血肉就越值錢。
那些詭異遊戲裡的道具,那些玩家用命換來的東西,有多少是用念希的血肉做的?
玩家是獵物,詭異是獵手。
而念希,是獵物里的獵物。
她想要反抗,能想到的辦法也只是煉化強大血母的胚胎,蛻變成鬼母,這樣她就有了魚死網破的資本。
怎麼敢……他們怎麼敢的!
詭異遊戲,我發誓,一定讓你——
不!得!好!死!
林野看著面前只剩下一張美人皮的念希,他想說很多話,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麼愛哭嗎?」念希伸出手,手指碰到了他的臉。
「你別哭了。」她說,「我都死了很久了,早就不疼了。」
林野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流到了她的手背上,順著她的手背往下淌,淌到了她手腕上的紅色紋路。
「我好像……見過你。」
念希說著,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而是有了一點力氣:「在夢裡,我做過一個夢,夢裡有一個人,和你長得很像,他和我拜堂之後就走了,我在屋子裡等了一夜,那個人也沒有回來。」
「然後我聽到有人在哭,哭得很傷心,我想找到那個人,但我的腳動不了。」
念希頓了頓,看著林野的眼睛:「現在我知道了,哭的那個人是你。」
林野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擦不掉,越擦越多。
【提示:時間不多了,這個繭在縮小,你再不出去,會被困在裡面。】
林野沒有動。
【提示:林野!聽我說,這個繭是她的鬼域的核心,繭縮小之後,整個鬼域會塌縮,你會被卷進去,到時候誰都救不了你。】
林野還是沒有動:「我想帶她走。」
【提示:你帶不走她,她是這個時間線的鬼新娘,她不屬於你那個時間線。】
林野沉默地站在原地。
【提示:你瘋了?】
林野不為所動。
金手指急得原地跺腳。
【提示:你能不能不要感情用事,如果我像你一樣,死個人就天塌了,我早就失敗了一萬次!】
【提示:我跟你說過,只要一條時間線不崩,能順利改寫未來,那所有的時間線都會自動恢復,你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我……】
林野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辛苦你一直在承受這種事情。」
此時此刻,林野終於明白了金手指為什麼從一開始就喜歡叫他菜雞。
原來比起他經歷的,金手指要面對的比他沉痛得多。
「這麼久了,其實我一直很想問。」
「你疼不疼?」
第一次進入副本九死一生才活下來的你,疼不疼?
以為自己苦盡甘來能為父母報仇,卻被囚禁的你,疼不疼?
被蘇婉日夜折磨,渾身是傷的你,疼不疼?
一次次看著最親近的人死在你面前卻無能為力的你,疼不疼?
一次次的輪迴尋找破解辦法的你……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金手指的身影僵硬在虛空之中,那顆早就腐爛的心,此刻竟然一陣陣的在抽痛。
他張了張嘴,也只說出一句話:「林野,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到了最後,所有人都獲得了幸福,除了他,那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