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陳林和陳鵬的不懈努力,還是湊齊了半瓶淡黃色的液體。
「應該夠用了。」說著,陳鵬把瓶子裡的液體往前甩。
紙人被濺到的地方,紙面開始發黑、捲曲、冒煙。
然後身體開始萎縮,最後變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紙團,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路中間。
陳鵬看著那個紙團,心下鬆了口氣。
童子尿真的有用!
「走!」陳鵬撒腿就跑,在前面開路。
其他人跟在他後面,踩著碎石路往山外跑。
身後的鎮子裡傳來更多的尖叫聲,那些東西似乎感覺到了紙人的消失,開始從鎮子裡湧出來,像潮水一樣,黑壓壓的一片,沿著碎石路追過來。
陳鵬不敢回頭,他只能聽到身後的聲音,沙沙沙,沙沙沙,像千萬隻蟲子在爬。
博士跑在最前面,他的設備已經徹底廢了,被他扔在了路邊,減輕負重。
雷濤跑在最後面,他的體力最好,但戒指用完了,他現在沒有任何能對付那些東西的手段。
冰蠍一邊跑一邊回頭開槍,槍里的子彈不多了,每一槍都要打中,不能浪費。
碎石路到了盡頭,前面是一條公路,公路是柏油路,路面坑坑窪窪的,長滿了草,但至少比碎石路好跑。
公路的邊上停著兩輛車,是他們來的時候開的車。
陳鵬沖向其中一輛,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其他人也上了車,雷濤坐在駕駛座上,把鑰匙插進去,擰了一下,引擎響了。
後面的東西追過來了,最近的離車不到二十米,陳鵬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它的臉。
雷濤掛擋,踩油門,車子猛地竄了出去,輪胎在碎石上打滑,濺起一片石子。
後面的東西追了幾步,然後停下來了。
它們站在公路的邊上,面朝車子開走的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轉過身,走回了紅霧裡。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紅霧在車窗外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了。
雷濤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趴在方向盤上喘氣。
陳鵬靠在座椅上,跑得太累了,腿肚子還在抽筋。
博士:「我們出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陳鵬才接話:「林野還在裡面。」
雷濤直起身,轉過頭看著后座的陳鵬:「他不會有事的,他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陳鵬想說「我不是擔心他」,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擔心的不是林野,是他自己。
師傅說的生死劫,他現在終於明白了。
不是林野會害他,是林野會離開他。
林野在的時候,那些詭異、那些紙人、那些屍體,林野一個人全擋了。
林野一走,他連十分鐘都撐不住。
師傅教他的那些本事,在真正的厲鬼面前,屁用沒有。
當然也有一部分他沒有認真學的原因。
童子尿能擋一次紙人,能擋十次、一百次嗎?
不能。
陳鵬低下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手,手指上還沾著香灰,灰白色的粉末嵌在指甲縫裡,怎麼搓都搓不掉。
「我師傅說的對,我這點本事,出去就是送死。」
車子在路邊停了很久,沒人說話。
紅霧在遠處的青雲鎮上空翻湧著,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把整個鎮子都吞了進去。
偶爾有幾聲尖叫從那個方向傳過來,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聲音已經模糊不清。
雷濤重新發動了車子:「先回中心。」
車子上了路,往來的方向開。
——
林野站在繭里,腳下的地面是軟的,踩上去會往下陷。
他的眼睛還沒有適應這裡的暗,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周圍全是濃得化不開的紅霧,霧氣在他身邊緩緩流動,像一條一條看不見的蛇在他身上爬。
手心裡的那隻手依舊很輕,輕得沒有重量。
林野握著那隻手,站在那裡,等眼睛適應了暗,才慢慢低下頭。
那隻手的皮膚下面居然是空的。
沒有肌肉,沒有脂肪,也沒有血管,甚至連骨頭都沒有……
皮膚薄得像紙,透明的,能透過皮膚看到另一面的紅霧。
林野的手指僵住了。
他捧著那隻手,不敢握緊,怕一用力就把那隻手捏碎了。
他慢慢抬起頭,順著那隻手臂往上看。
手臂也是空的,皮膚貼著皮膚。
嫁衣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像一個紅色的帳篷罩在一副骨架上。
領口敞開著,能看到裡面依舊是空蕩蕩的皮。
整個五官也空洞得沒有任何支撐,只剩下一張血淋淋的人皮。
念希靠坐在繭壁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個被丟棄的布娃娃。
嫁衣的下擺鋪在地上,上面全是血,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的硬塊,把布料粘在一起。
她的肚子是癟的,她停止了煉化,胚胎正被她放在身側。
林野渾身僵硬地站在她面前,眼前的場景已經讓他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念希的眼睛睜著,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瘋狂、怨毒、仇恨……什麼都沒有。
只有最後一點呆滯。
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燈芯上最後一小點火苗在風中搖搖晃晃,隨時都會滅。
看到林野,念希只是伸手將血淋淋的胚胎推給他:「你要的東西,在這了。」
林野保持著姿勢沒動,大腦已經被衝擊的停止了運轉。
這……這是怎麼了?
「不夠?」
念希顯然是誤會了林野,或許之前她會憤怒的攻擊,可是現在天師已死,她的恨也就消了。
「你也想要我的血肉嗎?」
「可惜你來晚了,我只剩這身染血的嫁衣和一張皮,你若看得上,也一併拿去吧。」
林野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以為自己不會哭的,他以為自己見過那麼多死人、那麼多詭異、那麼多慘不忍睹的東西,早就不會哭了。
但他的眼淚就是掉下來了,一滴一滴掉在那件染血的嫁衣上,和嫁衣上的干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淚。
「不是,我不是來要你的血肉的,我是來找你的。」
念希的眼睛眨了一下。
「找我……做什麼?」
林野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手指碰到她的皮膚,竟然直接陷了進去。
「我帶你走好不好?」林野說。
念希的嘴角動了一下:「去哪裡?回家嗎?」
她想笑但笑不出來,嘴角只是微微抽了一下就放下了。
「我沒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