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和降臨者一樣,他要成為另一個詭異遊戲。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炫耀。」老頭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要告訴你,許願井的願望,不只是我能許,誰把祭品扔進去,誰就能許願。」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在蠱惑。
「你不想讓你的妻子變回活人嗎?你不想讓她擺脫詭異遊戲的操控嗎?你不想讓她永遠陪在你身邊,以一個活人的身份?」
林野的手抖了一下。
老頭看見了。
「你幫我喚醒血母,我把許願的機會讓給你,古城裡的這些詭異,夠你許一個很大的願望了,讓你的妻子變回活人,綽綽有餘。」
林野盯著他:「你等了這麼久,費了這麼多心思,就是為了把許願的機會讓給我?」
他怎麼可能會信。
老頭笑了:「當然不是,我有我的願望,你有你的。許願井不止能實現一個願望,只要祭品夠多,多少個願望都能實現,古城裡的東西夠了,綽綽有餘。」
他伸出手,那隻乾枯的手掌攤開,掌心向上。
「你把血母的記憶交出來,我們一起喚醒她,然後許願井出來,你許你的願,我許我的願。各取所需。」
林野盯著那隻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句:「你就不怕我許願殺了你?」
老頭的笑容沒變:「許願井的規則是,不能對許願者和祭品造成直接傷害。你殺不了我,我也殺不了你,所以我們才能合作。」
林野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老頭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有個條件。」林野說。
「什麼條件?」
「把那些絲線收了,讓孩子們醒過來,送到第八層去。」
老頭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信不過我?」
「你也沒信過我。」林野說,「你把孩子們留在第九層,是當人質,我把血母的記憶交出來,你就沒必要留他們了。」
老頭盯著林野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好。」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那些纏在鄭旺和孩子們身上的黑色絲線一根一根地從他們身上滑下來,縮回了牆壁里。
鄭旺的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醒,小平和小安也沒有醒,只有小喜——
她的眼皮顫了顫,像是要醒,但又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老頭再次揮手,通往第八層的通道出現,四人消失在了通道盡頭。
「他們到了第八層自然會醒。」老頭說,「現在,該你了。」
林野在心底叫了一聲:「叫蘇婉出來。」
【提示:你確定?】
「確定。」
金手指沒再說什麼,而是試著去感應蘇婉的存在。
【出來!】
「林野。」蘇婉開心地說道,「你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
金手指的表情很難看。
【少廢話,帶著血母的記憶碎片滾出來。】
蘇婉卻沒有動作:「如果,我不呢?」
【蘇婉,你別發瘋,那些東西不是你的,你吞不下去。】
蘇婉依舊沒有出來:「你要那些記憶,是為了救鬼新娘。」
「你心裡只有她,從來沒有我。你給我的東西,就是我的,我不會讓她用。」
金手指:?
神經病。
戀愛腦能不能離他遠一點?沒一個是正常的!
老頭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林野沒有理老頭:「蘇婉,把記憶交出來。」
「不交。」
蘇婉的聲音在他身體裡響起,帶著一種病態的雀躍:「我要一直待在你的身體裡,和你融為一體。」
林野:「???」
金手指氣得要直接弄死蘇婉。
蘇婉依舊無所謂:「你殺不死我的,你殺了我那麼多次,我哪一次不是回來了?」
「我永遠都會回來,永遠都會找到你。」
「你逃不掉的。」
老頭的忍耐到了極限:「三息。」
老頭伸出三根乾枯的手指:「三息之內,血母的記憶拿不出來,你就替她。」
他沒有給林野討價還價的機會,轉身走到平台邊緣,背對著林野,開始數。
林野和金手指面面相覷,關鍵時刻蘇婉這瘋女人又瘋了,兩人都沒有辦法。
三息到。
老頭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已經沒有耐心了:「沒有時間了。」
他的手收緊,五根乾枯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林野的頭骨。
那些黑色絲線從他的手指間湧出來,鑽進林野的頭皮里,順著血管往下爬。
林野能感覺到那些絲線在往他身體深處鑽,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刺進他的血管,疼得他渾身都在發抖。
「我來幫你取。」
老頭的眼睛閉上了,那些黑色絲線從他手指間源源不斷地湧出來,鑽進林野的身體裡,又在林野的身體裡翻找著什麼。
林野甚至能感覺到那些絲線在他的血管里遊走。
疼,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鈍痛讓他呲牙咧嘴。
金手指的聲音在林野腦子裡炸開:「她在你的心臟里。」
林野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塊記憶,在你心臟里,她把它帶到你心臟里去了,她在用你的心臟養那塊記憶。」
老頭的眼睛也睜開了,他沒有說話,但他顯然也察覺到了。
那些黑色絲線在林野的血管里停了下來,聚集在胸口的位置,纏在他的心臟外面。
「有意思。」老頭鬆開手,那些黑色絲線從他手指間收了回去,但留在林野體內的那些沒有收。
它們還纏在他的心臟外面,像一張黑色的網,把他整顆心臟都裹住了。
「那個女人,在你的心臟里,她把血母的記憶藏在那裡,用你的心臟在養它。」
老頭低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帶著審視,像一個屠夫在看一頭待宰的牲畜,在估算這頭牲畜能出多少肉。
「她不拿出來,我們就自己拿。」老頭蹲下來,和林野平視,「血母的記憶在你心臟里,我把你的心臟取出來,記憶自然就出來了。」
林野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瘋了。」
「我沒瘋,你是人類,心臟沒了你會死。但你死了之後,你的身體不會馬上爛掉,許願井只需要你的身體,不需要你的命。」
那隻乾枯的手又伸了出來,這次對準的是林野的胸口。
「把你的心臟給我。」
林野的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但那些纏在他心臟外面的黑色絲線猛地收緊了,疼得他整個人僵住了,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老頭的五根手指按在林野的胸口,指尖陷進皮肉里,林野能感覺到那些手指在往他胸口裡鑽,穿過皮肉和肋骨,朝他的心臟伸過去。
玉鐲亮了。
那道柔和的暖光從玉鐲里湧出來,順著林野的手腕往上爬,朝胸口的方向衝過去。
暖光和那些黑色絲線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很悶的響聲。
老頭的身體晃了一下,手指從林野胸口彈開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五根手指的指尖都焦黑了。
「鬼新娘。」老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你以為你能攔我?」
他抬起手,那些黑色絲線從平台邊緣的八根柱子裡湧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朝著林野手腕上的玉鐲抓過去。
林野想躲,但他的身體動不了。
那些纏在他心臟外面的黑色絲線把他整個人都鎖死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黑色手掌抓向玉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