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平台深處傳來。
「住手。」
老頭的動作頓了一下,那隻黑色手掌停在半空中,離玉鐲只有一寸遠。
平台深處,鄭旺和孩子們消失的地方,那扇通往第八層的門又開了。
鄭旺從門裡走出來,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刀。
老頭盯著那把刀,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覺。
「守墓人的血刃,你從哪拿到的?」
鄭旺:「第八層,屍王給的。」
老頭的嘴角抽了一下:「屍王,它倒是會做人情。」
鄭旺揮刀砍向老頭。
「你以為拿了一把刀就能攔我?」
老頭抬起手,那些黑色絲線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潮水一樣朝鄭旺撲過去。
鄭旺揮刀砍斷最近的幾根,但那些絲線太多了,很快就纏住了他的手腕和腳踝。
老頭沒有再理會鄭旺:「鬼新娘護不住你,你的同伴也護不住你,你身上那些怪談,在我這裡也用不了。」
他伸出手,又按在林野的胸口。
「沒人能救你。」
那五根手指再次陷進林野的皮肉里,穿過肋骨,朝心臟伸過去。
通過那些纏在心臟外面的黑色絲線,林野感覺到老頭的指尖碰到了他的心臟——除了疼還有一種很奇怪的壓迫感,壓得他喘不過氣。
然後,他再次聽見了蘇婉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扭曲的笑。
「我不會幫你,你越想要什麼,我就越不給你,你想救他,我就讓他死。你想讓時間線回到正軌,我就讓它永遠回不去。」
「你只能是我的,休想喜歡上別人!」
老頭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的眉頭皺起來,低頭看著林野的胸口,像是在聽那個聲音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你把記憶還給林野。」金手指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蘇婉抱住了林野的心臟:「我不還又能怎麼樣?你還想殺我嗎?」
「那你儘管來試試,是你殺我殺的快,還是我捏碎他的心臟快。」
金手指咬著牙:「那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蘇婉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你留下來陪我,永遠留在這裡。不要再去管什麼時間線,不要再去管什麼未來。」
「永遠永遠的陪著我,我就把記憶還給他。」
金手指沉默了,如果真的答應蘇婉,那這次就又失敗了,好不容易有了撬動命運的跡象,著實有點捨不得。
思索片刻,金手指嘆了口氣:「林野,咱們還是下個時間線見吧,畢竟,你也不想出軌吧。」
林野:「……???」
老頭聽著這段對話,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不耐煩。
他的手指猛地往林野心臟里一插,林野的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嘴裡噴出一口血。
「我沒時間聽你們敘舊。」老頭的聲音冷得像冰,「記憶給我,不然我把他的心臟捏碎。」
蘇婉的聲音從林野身體裡傳出來,依然平靜。
「你捏,捏碎了我正好和他永遠在一起。」
老頭的眼睛眯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動手。
他鬆開了手指,從林野胸口抽了出來,那些黑色絲線還纏在林野的心臟外面,但沒有再收緊。
他站起來,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林野,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既然這樣,那就不用出來了。」
他抬起雙手,那些黑色絲線從八根柱子裡湧出來,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把整個平台都罩住了。
「血母的記憶在你心臟里,那我就用你的心臟來喚醒她。」
那些黑色絲線從網裡垂下來,纏住了林野身體,林野被那些絲線從地上提到半空中。
老頭的雙手在空中划動,那些絲線隨著他的手勢移動,把林野的身體擺成一個扭曲的姿勢。
他的四肢被拉向四個方向,頭往後仰,胸口往前挺,像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罪人。
林野在心裡怒罵:「金手指,我去你大爺,被你坑慘了!」
【提示:我承認你有點慘,但不多。】
反正沒他慘!
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從林野手心裡的眼睛印記里湧出來,瘋狂地往他全身蔓延。
一眨眼的工夫,他的整個身體全都被暗紅色的紋路爬滿了,那些紋路在他皮膚下面蠕動,像是隨時要撐破他的皮膚。
林野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被什麼東西填滿,是……記憶。
那片藏在他心臟里的最後一塊血母記憶,正在被老頭的絲線一點一點地撬出來。
那些記憶從心臟里湧出來,順著林野的血管往全身擴散,他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被那些記憶撐開。
恍惚中,他看見了血母死的那一天。
畫皮鬼、夢魘、沈墨、無面佛、屍王分別站在五個方向,把血母困在中間。
血母跪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刀,暗紅色的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她的白裙往下淌。
但她的視線卻落在古城最高的那座塔上,塔頂站著一個人,佝僂著背,穿著灰布衣服。
是葬。
他在笑。
然後畫面碎了,又拼成了另一幅畫面,血母站在那口井前面,井口朝下,像一個倒扣的深淵。
她把手伸進井裡,從裡面撈出一團暗紅色的光,那團光在她手心裡跳動,她毫不猶豫把那團光按進了自己的胸口。
光融了進去,她的身體猛地一震,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從她胸口炸開,爬滿了她全身。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前方。
眼神直直地與林野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