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你來了。」她說,「我等了你很久。」
林野想說話,但他的嘴動不了。
那些暗紅色的紋路爬滿了他的嘴唇,像一層厚厚的殼,封住了他所有的聲音。
血母朝他走過來,穿過那些黑色絲線,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從她手指間湧出來,鑽進林野的胸口裡,和那些從心臟里湧出來的記憶融在一起。
林野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塊被燒紅的鐵,被什麼東西在不停地捶打。
每捶一下,就有什麼東西被打進他的身體裡,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那是血母的力量,還是血母的執念,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只知道,他在變成一個不是自己的東西。
金手指的聲音在腦子裡炸開:「林野!堅持住!不要被那些記憶吞了!」
林野咬著牙,拼命地想著念希的樣子。
念希穿著紅嫁衣站在古宅門口,蓋頭被風吹起,露出一雙溫柔的眼睛。
念希抱著他,在他耳邊溫聲細語……
那些畫面像一根根釘子,把他的意識釘在原地,不讓那些記憶把他沖走。
但血母的記憶太多了,它們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一浪接一浪,把林野往深處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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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扔進水裡的石頭,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
念希的樣子越來越模糊,像隔了一層霧。
就在他快要沉到底的時候,一隻手握住了他。
那隻手很瘦,骨節突出,像一具骷髏的手。
但那隻手很穩,穩穩地握著他,不讓他繼續往下沉。
林野睜開眼睛,看見一個人站在他面前。
是扎紙匠前輩。
他依舊是那副慈祥的樣子,只不過眼眸深處的無奈出賣了他。
「你小子,這麼大的因果居然把我卷進來了,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讓你把紙人拿走。」
「這弒神的因果,我這把老骨頭,難遭,難遭咯……」
林野看著他,想說謝謝,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扎紙匠的手按在林野肩膀上,那隻手很輕,像一片紙落在人身上,沒有什麼重量。
但林野感覺自己的身體穩住了,那些往下沉的血母記憶像被什麼東西托住了,不再往下墜,而是慢慢往上浮。
「別動。」扎紙匠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東西,「你身體裡的那些東西,我幫你理一理。」
他的手指在林野肩膀上輕輕點了三下,每一下都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觸感。
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林野皮膚下面跳了跳,然後開始慢慢褪色,變成一種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
但它們沒有消失,只是安靜下來了。像一條被馴服的野獸,蜷縮在林野的血管里,一動不動。
「因果這東西,纏上了就解不開。」扎紙匠收回手,嘆了口氣,那張慈祥的臉上帶著一種無奈的疲憊,「我只能幫你穩住,撐多久,看你自己的命。」
「小子,我走了,你欠我的,以後還。」
扎紙匠的身體開始變淡,慢慢化開,消失在空氣里。
最後只剩一句話,飄在林野的耳邊,久久不散。
「別死了,你死了,沒人還我因果。」
林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玉鐲再次亮了起來。
暖光和那些黑色絲線撞在一起,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響聲,那些黑色絲線被暖光逼退了幾寸。
下一秒念希的身影出現在林野的身後。
她穿著那件紅嫁衣,長發披散,巨大的身形整個籠罩在林野身後。
那些暖光從她身上湧出來,把整個平台照得一片通明,她的眼睛不再是那種溫柔的黑色,而是充滿了嗜血的深紅。
「你敢傷他。」念希的聲音裹挾著無盡的怨念朝著老頭衝去。
老頭抬手擋下她的攻擊,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就被更多的貪婪蓋住了。
「鬼新娘,你身上也有和血母類似的東西,你的力量、執念和怨恨,竟然和血母不相上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念希更近了。
「你就是這座城裡最好的祭品,完美得毫無瑕疵!」
念希沒有說話,她伸出手,那五根纖細的手指張開,暗紅色的光從她指尖湧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根根細針,朝著老頭射過去。
老頭沒有躲,那些黑色絲線從他身前湧出來,織成一面盾,那些針打在盾上,發出一連串叮叮噹噹的響聲。
針碎了,化成暗紅色的霧氣,飄散在空氣里。
同時盾也碎了,化成黑色絲線,縮回老頭的手指間。
兩個人各退了一步。
老頭的嘴角溢出一絲黑色的液體,念希的紅嫁衣上多了幾道被絲線割開的裂口。
林野被那些黑色絲線纏著,懸在半空中,擔憂的看向念希,他想動,但完全動不了。
那些纏在心臟外面的黑色絲線把他整個人都鎖死了,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提示:林野,你身體裡的血母記憶,你還能感應到嗎?】
金手指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帶著一種林野從沒聽過的急切。
林野閉上眼睛,試著去感知自己的身體。
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還在他皮膚下面,灰白色的,安靜地蜷縮著。
他試著用意識去觸碰它們,那些紋路也隨之跳了一下。
林野感覺到了。
【提示:那些力量在你身體裡,但被鎖住了,蘇婉把血母的記憶帶進了你心臟,也在你心臟外面加了一層東西,你想動用那些力量,得先破開那層東西。】
林野睜開眼睛,看著自己胸口。
那裡有老頭留下的手印,五根手指的痕跡深深嵌在皮肉里,手印下面,是那些黑色絲線纏成的網,把他的整顆心臟都裹住了。
而在那些黑色絲線更深處,有一層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血色。
蘇婉留下的。
「你在看我。」蘇婉的聲音從胸口傳出來,帶著一種病態的雀躍,「你終於願意看我了。」
林野沒有說話。
「你心裡只有她。」蘇婉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語,「你從來不看我的。你只看她。她有什麼好的?一個死人。」
林野的拳頭攥緊了。
「你生氣了嗎?」蘇婉的聲音又高了起來,帶著一種天真到殘忍的快樂。
「你生氣也動不了我,那些絲線把你鎖死了,你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你怎麼打我?你怎麼殺我?」
「你殺不了我,你永遠都殺不了我。」
林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明白跟這東西說話有多氣人了。
【提示:林野,你聽我說,血母的力量在你身體裡,雖然被鎖住了,但你不是一個人,鬼新娘的力量在幫你,扎紙匠也在幫你,你身上那些怪談也在幫你。】
【提示:更重要的是,我想到辦法了!照我說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