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想鬆手,但小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嬰兒的手很小,力氣卻大得驚人,五根手指攥住他一根食指,無法掙脫。
【提示:別鬆手!它們在吞老詭的殘渣,吞完之後會醒,但需要你給它引路,你一鬆手它就被殘渣反噬了。】
林野:「怎麼引?」
【提示:你現在能控制一部分血霧,現在試著釋放出來。】
林野咬著牙,另一隻手握住小平的手腕,集中精力去控制血霧湧出。
兩個孩子攥著他,那聲音越來越響,儲藏室的牆壁開始出現裂紋。
寒舟衝進來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拖,林野被拖出了儲藏室的門。
兩個孩子被他摟在懷裡,三個人一起摔在大廳的地面上。
那聲音終於停了。
小平和小安鬆開手指,他們的胸腹恢復了平靜,兩根蠕動的線已經消失了。
林野低頭看著他們,過了幾秒,小平的眼皮動了動,重新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林野的臉,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含混的但能聽出音節的聲音:「妹……妹。」
小安緊跟著睜開眼,同樣看著林野,同樣發出了一個音節:「妹……妹。」
林野:「……」
小沒良心的,醒來第一件事居然是找妹妹!
小平和小安對視了一眼,兩個小傢伙臉上露出一種不屬於嬰兒的困惑表情。
小平的嘴又動了動,這回音節清晰了一些:「妹妹……在哪?」
林野伸手摸了摸小平的頭頂:「妹妹在你乾娘那裡,很安全。」
小安拉了拉他的袖口,也問了一遍:「妹妹?」
林野把語速放慢:「你們睡了好久,妹妹跟你們爹爹在一起,都住在乾娘的鬼域中。」
小平聽完之後明顯鬆了一口氣,小小的身體從緊繃變軟,往林野懷裡靠了靠。
小安看了一眼哥哥的表情,也跟著靠過來,兩隻小手揪著林野的衣領不撒手。
寒舟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一種帶了點恍惚的笑。
他轉頭看了一眼周蓉,周蓉剛從地上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扶著牆壁站穩。
「這裡到底是哪?」周蓉開口,聲音沙啞,「我記得我被那個男人推到了鐵門外,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寒舟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把她的手臂抬起來看了一眼。
傷口裡的灰白色碎屑已經完全消失了,傷口邊緣的凸起也平了下去,只剩下一些淺淺的疤痕印子。
「老詭死了,標記也散了。」寒舟說,「你身上的東西應該不會再發作了。」
周蓉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疤痕,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疤痕的表面光滑平整,沒有疼也沒有癢。
寒舟扶著她往大廳中央走了兩步,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林醫生,你現在要去哪?」
林野把小平和小安往上託了托,兩個孩子摟著他的脖子,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安安靜靜的。
「繼續往南走。」他說,「療養院的事耽誤了不少時間,我得趕路。」
寒舟猶豫地說道:「那麼著急嗎?我還以為你們會留兩天。」
【提示:你老婆的肺剛拿回來,她需要時間吸收,你現在帶著她繼續趕路,遇到下一個老詭的時候她未必能出手幫你。】
【提示:或許你可以在這裡待幾天,等她恢復過來再走。】
林野沒有反駁。
金手指說的有道理,念希的肺雖然在儲物空間裡,但要從儲物空間轉移到她體內再完成融合,需要時間和安全的環境。
繼續趕路的話,路上隨時會遇到危險,念希融合的過程可能會被打斷。
林野:「可以留幾天,還能順便幫你重建療養院。」
「太好了,林醫生。」寒舟緊繃的臉上露出喜悅的表情。
然後轉身朝大廳左側的過道走過去:「林醫生,跟我來。」
過道盡頭有幾扇門,他推開第一扇看了一眼,裡面是一間小休息室,窗戶還算完整。
「這裡能住人。」寒舟說,「我收拾一下。」
他說干就干,把倒下的沙發扶起來搬到牆角,用兩塊碎磚墊平茶几的斷腿,又把地上的碎玻璃掃到一起堆在門外。
周蓉跟著他忙活,她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走路的時候步子偏慢,但她一直在幫忙把散落的雜物歸攏到一處。
寒舟幾次讓她坐著休息,她都沒理,只是搖了搖頭繼續幹活。
林野把小平和小安放在沙發上面,兩個孩子蜷在一起,腦袋靠著腦袋。
他看著寒舟和周蓉忙來忙去,總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寒舟遞給周蓉一塊布擦桌子的時候,兩個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寒舟的手縮得很快,周蓉的臉偏向了另一邊。
「這算是曖昧期?」林野在心裡問了一句。
【提示:我建議你別瞎摻和,詭異談戀愛跟人類不一樣,你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互相認定的。】
林野當然沒有去問,起身幫著把休息室里剩下的雜物清理出去。
收拾完之後,寒舟從大廳外面抱回了一摞木板,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板面上還帶著釘子。
他蹲在地上把木板拼成一張簡易的床板,架在幾摞磚頭上面,然後鋪上一層乾燥的舊布。
「先湊合用。」寒舟拍了拍床板,「等這兩天把療養院收拾出來,再給林醫生換更好的地方。」
白天剩下的時間都在清理廢墟。
寒舟帶著林野在療養院塌掉的瓦礫堆上翻找能用的東西,磚頭、木料、幾扇還算完整的門板、一些沒有被砸碎的碗盆。
周蓉在休息室里照顧小平和小安,因為小平一直喊餓,周蓉不得不帶著他們一直在周邊找吃的。
天黑下來的時候,寒舟在休息室里點了一盞油燈,燈芯是用布條搓的,燈油是從地下室一個角落裡翻出來的半罐。
幾個人圍坐在油燈旁邊,氛圍一時有些放鬆。
「療養院的人,你現在能找到多少?」林野問。
寒舟想了想:「能感應到的有十幾個,大部分散在南邊,有幾個在更遠的地方。等我把這片區域收拾乾淨了再慢慢去找他們。」
周蓉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隻搪瓷杯,她抿了一口,抬頭看寒舟:「寒院長,你以後還打算開療養院嗎?」
寒舟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開,總得有個地方讓他們待。」
周蓉低下頭沒有再說話,但林野注意到她杯沿上浮起的嘴角。
夜裡休息的時候,林野把儲物空間裡那隻鐵匣子拿出來,掀開蓋子。
「金手指,念希需要多久?」
【提示:快的話兩天,慢的話三四天,具體看她的吸收速度,你最好別催,讓她自己來。】
林野把鐵匣子舉到玉鐲旁邊,血霧漫出,連帶著鐵匣子一起收入到玉鐲中,然後沒了動靜。
林野等了一會兒,確定念希沒有跟他交流的意思,就躺了下去。
旁邊小平翻了個身貼到他胳膊上,小手搭在他手背上,林野閉上眼睛,幾秒之後沉進了淺眠里。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林野是被小平的哭聲叫醒的。
小傢伙醒來發現妹妹不在身邊,扯著嗓子乾嚎,小安在旁邊也跟著哼唧。
林野手忙腳亂地把兩個抱起來哄,寒舟從門外探進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壓著笑。
「林醫生,我去找吃的。」寒舟說完就走了。
林野抱著兩個小鬼頭坐在沙發邊沿,一個哭一個哼,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哄,只能輕輕拍他們的背。
小安拍了兩下就不哼了,攥著他的手指頭玩,小平哭了幾聲也停了,仰著臉看他,嘴裡含混地叫:「餓……餓……」
他聽了兩遍,應了一聲:「一會就吃飯,吃吃吃。」
小平這才消停。
明明已經是十幾歲的個頭了,但行為還是嬰兒的樣子。
寒舟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袋乾糧,是不知道從哪間廢棄的廚房裡翻出來的,硬得像石頭,但泡了水之後還能嚼動。
幾個鬼就著水吃了早飯,林野沒吃,他儲物空間裡還有人吃的食物。
之後寒舟又去了廢墟那邊,周蓉留在休息室里陪兩個孩子。
林野跟著寒舟出去幹活,把還能用的磚頭一塊一塊碼到旁邊堆著。
廢墟下面的地基還在,如果重新蓋的話,至少有個底。
寒舟幹活的時候話不多,偶爾抬頭看一眼療養院原來的樣子,表情不悲不喜。
第三天的時候,寒舟從廢墟底下翻出了一塊鐵牌,牌子正面刻著「寒氏精神療養院」幾個字。
他把鐵牌擦乾淨,立在廢墟前面的一塊石板上。
周蓉出來給他送水的時候,看到那塊鐵牌站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
前三天還算平靜。
街面上偶爾有影子閃過,但隔著一段距離就繞開了,沒有東西靠近療養院的範圍。
寒舟把能找回來的病人攏了攏,攏回六七個,讓他們住在旁邊一棟沒塌的配樓里。
那些病人意識不太清醒,但比之前受老詭控制的時候好了很多,至少能自由活動。
第四天的晚上出了事。
林野睡到半夜突然醒了,耳朵里捕捉到一種極輕的聲音,有什麼東西在硬地面上快速爬過。
他翻身坐起來,油燈還點著,小平和小安睡在旁邊,呼吸平穩。
他起身走到門口,推開門朝外面看了一眼。
大廳里空蕩蕩的,灰白色的月光從裂縫裡透進來,看不到任何人影。
林野抬頭看天花板,確定了聲音是從上面傳來的。
天花板是灰泥抹的,表面有一道一道的裂紋,那些裂紋中間有細長的影子,順著裂縫往前拱。
他認出了那種影子。
跟之前在精神療養院外圍遇到的肉舌一模一樣。
「寒舟。」林野喊了一聲。
寒舟從隔壁房間衝出來,頭髮亂著,手裡攥著一根鋼管。
他也聽到了天花板上方的動靜,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變了。
「它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林野還沒來得及回答,天花板的一處裂縫炸開,一條肉舌從裂縫裡探出來,在空中甩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從不同的裂縫裡鑽出來,數量在增加。
「病人!」寒舟轉身朝配樓方向跑。
林野退回到休息室里,把小平和小安抱起來塞到周蓉懷裡:「你帶著孩子躲到地下室去,把門關好。」
周蓉沒有多問,林野抄起放在門邊的鐮刀,快步追著寒舟衝進大廳。
那些肉舌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一樣只會試探,它們從天花板上直直地垂下來,速度極快,目標明確地朝著林野的方向撲。
林野揮刀砍斷兩根,斷掉的肉舌在地上扭動了幾下就不動了,但天花板上的裂口還在擴大,更多的肉舌從裡面湧出來。
寒舟已經把配樓的門鎖上了,握著鋼管跑回大廳,他掄起鋼管砸斷一根肉舌,碎肉濺了他一臉。
「它們在找什麼東西?」寒舟問。
林野側身躲過一根正面撲來的肉舌,鐮刀橫斬過去,把那根肉舌攔腰砍斷:「它們在找我,是衝著我來的。」
寒舟沒有再廢話,埋頭掄鋼管砸。
兩個人背靠著背,肉舌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大廳的天花板幾乎被肉舌覆蓋了一半,灰白色的液體也淌了一地。
「往後退。」林野說。
兩個人邊打邊撤,退到配樓門口。
寒舟拉開鎖閃進去,林野最後一個衝進來,把鐵門甩上,門外傳來密集的肉舌撞擊鐵門的聲音。
配樓里的幾個病人縮在牆角,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有人的臉上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周蓉抱著兩個孩子站在最裡面,小平和小安在她懷裡睜大了眼睛,看著門口的方向。
鐵門被撞了十幾下之後安靜了。
林野貼著門板聽了一會兒,外面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寒舟靠著牆壁滑坐下來,抹了一把臉上的灰白色液體:「林醫生,你的意思是,你只要待在這裡,這些東西就會一直找過來?」
「對。」林野把鐮刀靠在門邊,「它們在追我,我在哪,它們就跟到哪。」
寒舟沉默了一會兒:「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林野感應了一下玉鐲,玉鐲的光比昨天更亮了,溫熱的觸感透過鐲身傳到他的手腕上。
念希的氣息已經不像前兩天那樣沉寂,變得有力量了一些,但距離完全吸收還差一點。
「可能還需要一兩天。」
寒舟站起來:「那再撐一兩天,從明天開始我們把防線縮到這邊配樓里,主樓那邊不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