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袍的身影停了,它抬起一隻手,灰白色的手指從袖口裡露出來,在空中輕輕畫了一條弧線。
弧線划過的地方,空氣中浮現出一道細長的裂縫,裂縫裡湧出一種透明的、像水銀一樣的東西。
那些東西的速度快得驚人。
林野只來得及側了一下身,透明的液體擦著他的左肩飛過去,在身後的矮牆上砸出一個碗口大的洞。
那不是液體,是某種固體,只是速度快到看起來像液體。
第二道弧線已經劃了過來。
林野就地翻滾,躲到鐵板側面的一個土堆後面。
土堆被那道弧線劈開了一半,灰土揚起,嗆得他咳了一聲。
「你身上有十個怪談,」長袍身影的聲音從土堆那邊傳過來,「但在你手裡它們毫無用處,你根本發揮不出它們全部的力量。」
「不如把這些怪談交給我吧。」
林野咬著牙從土堆後面衝出來,鐮刀橫劈過去。
刀刃落在長袍身影的袍面上,像砍在一層厚橡膠上,彈了回來,林野虎口震得發麻。
長袍身影的第二隻手抬了起來,兩隻手同時畫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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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透明的弧線交叉著朝林野飛過來,封住了他前後左右的閃避空間。
林野只能往後跳,從鐵板上面翻了過去。
雙腳落地的時候,鐵板被他踩得往下一沉。
蓋在鐵板上的泥殼碎裂開來,露出底下一塊鏽蝕的鐵面。
他腳下的鐵板邊緣裂開了一道縫隙,一股溫熱的風從縫隙里湧上來,帶著混著鐵鏽和腐爛物的濃重氣味。
長袍身影停在了鐵板邊緣,沒有踩上來。
它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鐵板,又看了看林野,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外的驚喜:「你運氣不錯,掉進了它的地盤,它比我更不喜歡客人。」
林野低頭看自己腳下的鐵板。
鐵板表面有一層暗紅色的鏽跡在蔓延,原本只是邊緣有一點,現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他腳下擴散。
鏽跡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分叉、爬行,所到之處鐵板表面浮起細密的凸起。
鐵板底下的聲音,從溫熱的出風變成了一種低沉的悶響,像地底有東西在翻身。
長袍身影往後退了一步,退到碎骨排列的界線外面,重新坐回了矮牆上。
它雙手搭在膝蓋上,姿態又恢復了那種閒散的樣子。
「我不急。」它說,「你在裡面活不了多久,等你死了,我再來收回你的東西。」
林野沒有回應,現在是擺脫怪談遊戲分身的好機會,他必須把握住。
林野蹲下來,用鐮刀的刀柄敲了一下鐵板表面的鏽跡。
鏽跡被敲碎了一小塊,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鐵面。
林野順著鐵板邊緣摸了一圈,鐵板的一側有一個不明顯的凹陷,凹陷處有一道短小的凹槽,槽里嵌著一根生鏽的鐵栓。
林野用力把鐵栓拔出來,鐵板底下傳來一聲沉悶的咔嗒,像鎖扣彈開的聲音。
他抓住鐵板邊緣往上掀,鐵板比他預想的沉得多,他用了兩隻手才掀開一半。
鐵板底下是一個正方形的洞口,邊緣整齊,像被什麼東西一口咬出來的。
洞口下面是一條往下延伸的磚砌樓梯,樓梯的表面覆著一層暗紅色的苔狀物,奇怪的是每一級台階的邊緣都磨得光滑發亮。
林野側身從洞口鑽了下去,順手把鐵板拉回來蓋在頭上。
鐵板合攏的瞬間,洞口外面的灰白色天光被徹底切斷,周圍陷入一種不完全是黑暗的暗紅色光暈里。
樓梯往下延伸了大約十幾級就到底了。
面前是一條磚砌的走廊,兩側的牆壁也是暗紅色磚面,磚縫裡嵌著細碎的白色顆粒。
走廊不寬,大約能容納兩個人並排,頭頂是弧形的磚拱,拱頂離他頭頂只有不到半米。
走廊深處有一種聲音,像某種大型生物的呼吸,一長一短,帶著濕漉漉的尾聲。
林野放輕步子往前走,腳下的磚面很平整,踩上去沒有鬆動也沒有聲響。
他走了大約二十步,走廊拐了一個彎,拐過去之後視野一下子敞開了。
那是一間巨大的圓形地廳,比他住過的酒店大堂還要大兩倍。
地廳的穹頂很高,能看到磚拱一圈一圈地收攏到最頂端的圓孔。
地面鋪著同一種暗紅色磚,但磚面上刻滿了螺旋狀的紋路,從邊緣一圈一圈地通向中央。
地廳的中央有一根石柱,柱子不高,大約到人胸口,柱頂是平的,上面放著一隻灰白色的石碗。
石碗裡有一團暗紅色的光在緩慢搏動,節奏比肺和肝都更快,像急躁的心跳。
居然是脾!
必須在怪談遊戲分身發現不對勁之前,拿到脾,然後跑!
林野站在走廊出口的陰影里,目光掃過整個地廳,石柱周圍的地面上有一些鼓包,磚面底下像埋著什麼東西。
那些鼓包的排列很不規則,有的在石柱正前方兩步遠的地方,有的偏左,有的偏右。
他試探性地邁了一步,腳剛踩上第一塊帶螺旋紋的地磚,距離他最近的一個鼓包裂開了。
磚面從中間斷成兩截,一隻灰白色的手從裂口裡伸出來,五指張開,指甲很長,指節粗大。
緊接著第二個鼓包裂開,第三個,第四個,地面上的磚像被從下面撬開一樣一塊一塊地翻起來,一隻接一隻的手臂從裂縫裡伸出來。
那些手臂沒有肩膀,直接從手腕往上延伸到地面以下,像從地底長出來的筍。
數不清的手臂從四面八方伸出來,手指在空中抓握、曲張,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林野把腳收回來,後退到走廊入口處,手臂最密集的那一圈正好圍在石柱周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這怎麼拿?」林野壓低聲音問。
【提示:那些手臂是保護脾臟的,只要你踏進螺旋紋的範圍,它們就會攻擊進入的一切,要接近石柱,得先過了這一圈手臂。】
林野又觀察了一陣,那些手臂在抓握了一陣之後慢慢安靜下來,手指鬆弛,垂在地面上。
但只要有任何東西進入螺旋紋的範圍,它們就會重新激活。
林野沒有硬闖,在走廊里找了一個隱蔽的凹處坐下來,把鐮刀橫在膝上,閉眼休息了一會兒。
耳朵里能聽到的廳中央傳來脾的搏動聲,又快又急,像催促他快點動手。
但他必須等。
怪談遊戲的分身就在鐵板外面,守在洞口不肯走,他現在衝出去會被它截住,硬闖那些手臂也會被纏住,兩條路都死。
但是林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百分之百確定怪談遊戲不可能找到他。
以他行走的路線,再加上金手指的遮掩,怪談遊戲分身能找到這裡只有一個可能。
它本來就是衝著老詭來的。
在酒店公寓那次,是林野運氣好快一步,這次不巧,居然在門口碰到了。
現在林野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怪談遊戲分身,還有老詭比耐心,看誰先忍不住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