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之後,地廳里突然有了變化,那些垂在地上的手臂開始微微顫動,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
與此同時,石柱頂端的脾搏動得更快了,暗紅色的光在石碗裡跳動,頻率比剛才快了一倍。
然後整間地廳的地面震了一下,很重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
林野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他從鐵板外面就聽到過的聲音。
那種呼吸聲,一長一短的,濕漉漉的尾聲,現在比剛才更近了,近到像貼著牆壁傳過來的。
石柱後面的磚牆裂開了一道縫。
裂縫從地面延伸到穹頂,兩邊的磚塊往外翻卷,磚縫裡的白色顆粒簌簌地往下落。
裂縫越張越大,最終露出一團灰白色不斷蠕動的東西。
林野微微瞪大眼睛,認出那是老詭的本體。
比林野前兩次見到的都要大,像一坨堆在牆角的人形輪廓,但它表面布滿了粗短的突起,每一個突起的頂端都有一道細長的裂口,像一張張豎著的嘴。
那些嘴一張一合,發出一長一短的呼吸聲,上百張嘴同時呼吸,聲音疊加在一起,在地廳里來回反彈。
老詭從牆壁的裂縫裡擠出來,灰白色的身體拖過磚面,留下一道黏滑的痕跡。
它經過那些手臂的時候,手臂主動向兩側分開,給它讓出一條路。
它爬到石柱前面,身體的一部分纏繞上柱身,像藤蔓攀上樹幹。
它的身體頂部裂開一個更大的口子,口子裡面伸出一條細長的觸鬚,觸鬚的末端分成五瓣,像一朵張開的花。
那朵花探進石碗裡,包裹住那顆脾光球,緩緩地收攏了花瓣。
脾光球的搏動被那層花瓣壓住了,節奏慢了下來。
林野看著這個過程,手裡攥緊了鐮刀。
它在隱藏自己,應該是害怕怪談遊戲分身真的找到它。
如果硬闖,林野得同時面對老詭和那圈手臂,勝算幾乎沒有。
林野縮回走廊深處,在拐角後面坐下來,小平和小安不在身邊,沒有孩子在旁邊他反而能更集中精力想對策。
走廊里林野的心跳很響,但蓋不過地廳里上百張嘴的呼吸聲。
第一天他幾乎沒有動。
老詭在石柱周圍盤踞了許久之後又退回了牆壁的裂縫裡,那些手臂跟著重新垂下來,五指鬆弛地貼在地面上。
林野等到確認老詭完全消失在牆壁後面之後,從走廊里走出來,蹲在螺旋紋的邊緣觀察那些手臂。
林野用鐮刀的長柄探進螺旋紋的範圍,觸碰了最近一隻手臂的指尖。
那隻手臂猛地攥緊了,五根手指合攏的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鐮刀的長柄被攥住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變形聲。
他把鐮刀抽回來,刀柄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壓痕。
「金手指,能想辦法繞過去嗎?」
【提示:不能,那些手臂分布沒有死角,但你注意到沒有?老詭經過的時候手臂會分開。】
林野盯著那些重新鬆弛下來的手臂,腦子裡慢慢冒出一個想法。
那些手臂認氣息,老詭的氣息可以指揮它們分開。
如果他有什麼東西是老詭身上的呢?
林野想到了儲物空間裡那兩個老詭腐爛的軀體。
但是他不敢拿,詭異對自己的領域太敏感,他能進入是因為他現在給老詭的感覺太弱了。
弱得就像是一隻能隨手被捏死的螞蟻,所以老詭根本不在意他。
但是如果把其他老詭的軀體拿出來,肯定會引起注意。
林野的目光轉移到包裹著軀體的灰袍上面,他伸出手碰了碰,衣服立馬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粘在他的指腹上。
林野搓了搓手指,粉末散發出一種極淡的氣息,跟牆壁裂縫裡滲出來的那種悶香相似。
他把這些粉末抹在手掌和鐮刀柄上,然後再次把刀柄探進螺旋紋的範圍。
這一次,最近的那隻手臂沒有攥緊。它動了動手指,像在辨認氣味,然後緩慢地分開了五指,往旁邊偏了一寸。
林野的心跳快了半拍,他把整個手掌伸進去,手臂沒有攻擊,只是微微側了側。
他又往前探了半步,腳踩到第一塊螺旋紋的磚面上,那隻手臂沒有反應,甚至往後退縮了一些。
有機會!
林野邁出了第二步。
那些手臂像被風吹開的草莖一樣,在他經過的時候逐次分開,等他的身體過去之後又慢慢合攏回去。
林野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磚縫上,儘量不發出聲音。
他的掌心塗著粉末,每經過一隻手臂就把手掌在它的指尖附近晃一下,讓氣味散開。
那些手臂判斷了味道之後就讓路。
走了大約三十步,林野到了石柱前面。
石碗就在眼前,碗裡的脾光球在暗紅色的光暈里跳動,比之前他在地廳邊緣看到的時候小一些,但節奏依然快。
他伸手去拿脾,指尖碰到光球表面的瞬間,身後傳來了呼吸聲。
那道呼吸聲比任何一次都近,近到像貼著他的後頸在喘。
林野猛地轉身,灰白色的老詭本體已經從牆壁裂縫裡擠了出來大半,正朝他移動過來。
那些手臂沒有給老詭讓路,但它們也攔不住它。
老詭的身體直接碾過手臂上方,那些手臂被壓得彎折下去,發出骨骼碎裂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