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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追

2026-07-01 00:43:10 作者: 柴柴小糰子

  三樓走廊的門是敞開的。

  走廊里的燈沒有亮,灰白色的天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攤淡淡的光斑。

  光斑中間站著一個灰白色的身影,兜帽已經重新拉上了,但袍子的下擺缺了一大塊,袖口的洞眼還沒有完全合攏。

  長袍身影站在走廊中央,聽到樓梯口的腳步聲,長袍身影偏過頭來,兜帽下面的那道縫隙轉向了念希的方向。

  「你還是追過來了。」長袍身影的聲音比之前在商場裡更啞,「不該來的。」

  念希沒有回答長袍身影,而是往走廊里走了一步,磚面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長袍身影往後退了半步,背靠上走廊盡頭的牆面,退無可退了。

  長袍身影的雙手抬起來,兩道弧線在指尖同時凝結,但念希比它更快。

  她抬起手臂的時候,暗紅色的光從她掌心炸出去,光的速度比弧線快了一瞬,先一步擊中了長袍身影的手腕。

  那雙正在畫弧線的手被光撞偏了方向,弧線從長袍身影身側歪出去,劈在走廊的牆壁上,砸出一個深坑。

  念希的第二道光接踵而至。

  光從她五指之間湧出,從五個方向同時纏繞上長袍身影的身體。

  繩索收緊的時候灰白色的袍子表面發出一種紙張被揉皺的聲響,袍面一寸一寸地凹陷下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長袍身影的身體掙扎了一下,但那些暗紅色的繩索越收越緊,從肩膀繞到腳踝。

  長袍身影整個人被固定在了牆面上,四肢張成一個僵硬的姿勢。

  念希走近停在長袍身影面前兩步遠的地方,仰頭看著那張沒有五官的臉。

  林野站在走廊拐角處,能看到長袍身影的兜帽邊沿在微微發抖。

  念希反問:「現在呢?」

  長袍身影的聲音從那個沒有五官的面孔方向傳出來:「鬼新娘……你困得住我這一個分身沒用的,我會在鐘樓里一直看著你。」

  念希的手抬起來覆在長袍身影的胸口位置,暗紅色的光從她掌心漫出去,像一片薄霧一樣包裹住整件灰白長袍。

  長袍身影的身體在這片霧裡慢慢地變透明,從實體的輪廓變成半透明的影子,再從半透明縮成一道灰白色的細線,被吸進了念希掌心的一團血霧裡。

  那團血霧在她掌心裡懸浮了片刻,像一顆含在掌心的小球,然後被她合攏手指收了回去。

  走廊里空了,牆面上只留下弧線砸出來的深坑和地面上幾道被繩索勒過的痕跡。

  林野從拐角走出來,掃了一圈空蕩蕩的走廊,什麼也沒剩下。

  念希轉過身來面對著他,表情平靜。

  「夫君,結束了。」

  

  林野:「它,死了嗎?」

  「沒有,在鬼域裡。」念希搖搖頭,「這一個分身的力量還不配成為夫君的第十二個怪談,待妾身為夫君尋來更多。」

  林野有些猶豫:「這樣會不會有危險?」

  「就算長袍身影的主身察覺到分身斷了聯繫,也只能知道分身被困住,判斷不出具體位置。」念希解釋道。

  「夫君且放心。」

  林野點頭,彎腰把小安抱起來放在肩上。

  小平自己爬上了樓梯扶手然後跳下來落在林野另一側的肩膀上,兩個孩子像兩隻攀上樹幹的猴子一樣掛穩了。

  念希的目光在兩個小傢伙身上停了一瞬。

  小安趴在林野肩上,小平趴在另一側肩上,兩個孩子都安安靜靜的,像兩件掛在他身上的小包裹。

  「接下來往中心走。」念希說,「我感覺到腎的氣息了,在西偏北的位置,比之前感應到的更清楚。」

  「那個老詭用腎在做的事越做越大,我每次感應到的能量波動都比上一次更強,長袍身影的消耗在加速。」

  「消耗加速意味著什麼?」林野問。

  「這意味著長袍身影在加速焚燒腎臟里的東西。燒得越快,腎剩的越少,但反過來看,長袍身影這麼急著燒,說明有什麼東西逼著長袍身影必須維持住。」

  林野把兩個孩子換了個姿勢背好,邁步下了樓梯。


  念希跟在他身後,三個人從居民樓的入口走出來重新站到街道上。

  灰白色的天光還是老樣子壓在頭頂。

  「那個方向有人來了。」小安突然從林野肩膀上探出腦袋,他拽了拽林野的頭髮往西北方向指。

  林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街道盡頭什麼都沒有。

  念希也朝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了視線:「不是老詭,長袍身影在往別的方向移動,沒有衝著我們來。」

  林野心裡有了數。

  中圈的東西之間能互相交流,這些信息可能會傳得很快。

  「走快一點。」林野說。

  幾個人加快了步子,沿著街道往西北方向行進。

  林野一行人沿著街道往西北方向走了大半天。

  兩側的建築逐漸稀疏,從密集的居民區變成了一片片間隔很遠的獨棟樓房,樓與樓之間隔著大片的空地,空地上長滿了灰白色的枯草,草莖在風裡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念希走在最前面,步子沒有慢過。

  她偶爾停下來偏頭聽一下什麼,然後重新確定方向繼續走。

  林野跟在她後面,小平和小安換了姿勢,兩個孩子現在一人一邊摟著他的胳膊。

  走了一個多小時之後,念希停下來蹲在地上,手掌貼著地面。

  她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說:「腎的氣息變濃了,但有一股很厚的東西裹著它,像一層殼。」

  「殼?」

  「包裹得很緊,不止一種氣息,是好幾層疊在一起的。」念希把手從地面上收回來,「像有人在外圍設了好幾道屏障,每一層都在消耗腎的力量。」

  林野看著前方的地平線。

  遠處有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之間的凹陷處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牆體,像是建築的頂。

  那片牆體比其他東西都矮,幾乎貼在地面上。

  「在那邊。」念希朝他看的方向確認道。

  他們繼續往前走。

  越靠近那截矮牆,地面上的枯草越少,灰土的顏色也從淺灰變成了一種深沉的鐵灰色,踩上去鞋底會留下一層薄薄的粉末。

  那片灰白色的牆體越來越清晰了。

  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建築,只有一層露在地面上,屋頂是平的,四周的牆面往外傾斜,像一座被壓矮了半截的塔。

  建築的入口是一道拱門,門洞很低,需要彎著腰才能進去。

  拱門兩側的牆體上嵌著兩排灰白色的石塊,石塊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紋路的走向全是向下的。

  林野在拱門前面停下來,彎腰往裡看了一眼。

  門洞裡面是一條短過道,過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門上沒有鎖,但鐵門的表面覆著一層暗紅色的鏽跡,鏽跡的形狀像張開的五指印。

  「腎在裡面。」念希說,聲音壓得很低,「它感覺到了我。」

  她剛說完,鐵門表面那些五指形狀的鏽跡就開始動了,像在水裡慢慢遊動一樣往鐵門中央聚攏。

  五道鏽跡匯合在一起,從鐵門上脫落下來,落在地上成了一灘暗紅色的液體。

  液體蠕動著凝聚成一個輪廓——一個人形的影子,全身暗紅色,像從鐵門身上剝下來的一層皮。

  那個人形影子的身體兩側各伸出三條細長的觸手,觸手的末端是尖的,像針一樣細。

  它站在鐵門前面,面朝著林野的方向,身體微微前傾,觸手在地面上輕輕划動。

  「你身上有鬼新娘的味道。」它的聲音不像前兩個老詭那樣沙啞,反而很細,「讓她出來,我要見她。」

  林野沒有動,擋在最前面。




  「腎在你這裡。」念希說。

  「你是她?」人形影子發出困惑的聲音。

  念希主動釋放出氣息,人形影子這才確認。

  它發出一聲細長的笑,然後往旁邊側了一步,讓開了鐵門的空間,觸手收回來搭在鐵門邊緣上。


  「腎確實在我這裡,但你拿不走。我是唯一一個能停住它燃燒的人,你拿走它,裡面那層殼就會塌。」

  念希看了它一眼,抬起手朝鐵門方向伸過去。

  暗紅色的光從她掌心湧出來,朝著鐵門的方向流動,但光剛觸到鐵門的表面就被彈了回來。

  人形影子的觸手又在地面上劃了一下。

  一道暗紅色的線從它腳底伸出來,沿著地面朝念希的位置爬過來。

  速度不快,但線經過的地方地面裂開了一道細縫,碎土往下落。

  念希退了一步,血霧從她腳底鋪開。

  兩道力量在地面上相遇,發出滋滋的聲響。

  暗紅色的線被血霧擋住,往前拱了兩寸之後停住了,在交界處像被卡住了一樣來回擺動了片刻,最終碎成了粉末散在空氣中。

  人形影子的身體晃了一下,觸手收回去搭在自己胸前:「我護著這道門護了很久,腎的燃燒量一天比一天大,你拿走它就沒人能替它續命了。」

  林野從念希身後走出來,盯著那個人形影子看。

  「你替誰續命?裡面那層殼裡有什麼?」

  人形影子的頭微微偏了一下,那道細長的聲音裡帶上一絲意外的調子:「你不知道?你們想要腎,卻不知道腎是用來做什麼的。」

  它頓了一下,觸手再次抬起來指向鐵門的方向:「鐵門後面是一道裂口,直接連著鐘樓的方向,其他降臨者從鐘樓那邊開了一條通道過來,要用腎的燃燒撐住通道不塌。」

  「通道里一直在運東西過來。」

  通道里運的東西是什麼,人形影子沒有說,但林野能感覺到鐵門後面確實有一股不同於老詭的氣息在流動。

  「你為什麼不告訴鐘樓里的詭異遊戲?」林野問。

  人形影子的觸手又劃了一下地面,那道暗紅色的線重新凝聚起來,但沒有往前推進。

  「告訴它有什麼用,我只是一個看門的。腎是它們塞給我的,通道是它們修的,東西是它們運的,我就負責看著門別讓任何東西闖進去。」

  念希側過頭看了林野一眼,沒有開口,但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林野讀懂了她那個動作的含義,她在問他走不走。

  林野的目光從人形影子身上移開,落在鐵門表面。

  「你告訴我這些,是在勸我不要動腎,那如果我偏要把腎拿走,怎麼樣?」林野問。

  人形影子的觸手停住了。

  它的身體微微前傾,細長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經過認真考慮的語調:「通道會塌。」

  「塌的那一下會把周圍全部吸進去,包括你和鬼新娘。」

  林野的眉頭皺起來。

  如果通道塌陷的瞬間會把周圍的一切卷進去,那他就算拿到腎也逃不掉。

  他看著人形影子,又看了一眼鐵門,忽然說了一句話:「你不希望我拿走腎。」

  人形影子沒有否認。

  它的觸手縮了縮,暗紅色的輪廓在地面上投出一道歪扭的影子。

  「我守這道門守了這麼長時間,腎燒完的時候就是通道塌的時候,到時候我也留不住,你拿走它,我死得更快。」

  「但如果你能保證替我把腎接上,不讓它燒完,我可以替你打開這扇門。」

  「你怎麼能開?」

  人形影子的身體往前滑了半步,觸手搭在鐵門邊緣的那道鏽跡上。

  鏽跡在它觸碰的地方微微發亮,像被喚醒了一樣。

  鐵門表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鏽跡的紋路沿著門板往四周蔓延。

  「我搭了一根線從腎里引出來,」人形影子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細長刺耳的調子,而是多了一種像被壓了很久的疲憊。

  「那根線一直連到我身上。只要你拿完腎之後能找個辦法接住剩下的火,我可以慢慢把門推開,讓你進去。」

  念希在這個時候往前走了一步,她看著人形影子,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之前沒有的認真:「你在通道里留了後手。」

  「當然,畢竟我可不想再死一次。」

  人形影子的頭點了點:「通道哪天裂開,我就哪天從這裡走。但這扇門開了之後,通道會立刻塌一小塊,你得在那一小塊塌完之前把腎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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