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堡壘的城牆在灰霧中若隱若現,暗金色的神金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光芒,像是沉睡的巨獸在呼吸。韓錚落在堡壘大門前,腳步聲在空曠的門廊中迴蕩。
守衛認出他的瞬間,手中的長槍差點脫手。那是一個年輕的永恆真神,面容稚嫩,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韓錚沒有等他回神,徑直走入堡壘。
消息比他走得快。還沒到議事大殿,沿途已經跪了一地。那些永恆真神、虛空真神、封王不朽,一個個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磚,大氣都不敢喘。不是恐懼,是敬畏。大道境的氣息即便收斂到極致,那種生命層次的碾壓依舊讓所有人本能地臣服。
厲滄海站在大殿門口,暗金長袍在風中微微飄動。他的頭髮比韓錚離開時白了許多,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看到韓錚的瞬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深深一躬。
「神庭厲滄海,恭迎大道。」
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厲滄溟站在他身後,同樣躬身。他的金色戰甲上多了幾道新的劃痕,左臂綁著繃帶,顯然最近經歷過戰鬥。但他沒有在意自己的傷,只是看著韓錚,眼中滿是敬畏和感慨。
韓錚走過他們身邊,腳步未停。
「滄月呢?」
厲滄海直起身,指了指後山的方向。
「在後山。她……每天都在那裡。」
韓錚加快腳步。
後山的花海依舊在,各色靈花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綻放,紅的、白的、紫的、藍的,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混合著泥土的清新氣息,和記憶中一模一樣。花海中央,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坐在石凳上,背對著他,長發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幾縷髮絲垂在耳邊。她低著頭,手中拿著一本書,書頁泛黃,顯然翻了很多遍。
韓錚走到她身後,停下腳步。
她沒有回頭,但翻書的手指停住了。
「回來了?」她問,聲音清冷如常,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韓錚能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回來了。」
厲滄月放下書,站起身,轉過身來。
那張臉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清冷的眉眼,淡薄的嘴唇,還有那雙看著他時才會微微變暖的眼睛。但她的眼眶是紅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光,在灰光中閃爍。
韓錚看著她,沉默片刻。
「我回來了。」
厲滄月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指尖觸了觸他的臉頰,像是在確認他是真的,不是幻象。那隻手很涼,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
「瘦了。」她說。
韓錚伸手,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很涼,但掌心有溫度。
「以後不會走了。」
厲滄月的眼眶更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淚水落下來。她低下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你說的。」她說,「不許反悔。」
韓錚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不反悔。」
兩人在花海中站了很久。風吹過,花瓣飄落,落在他們的肩上、發間,帶著淡淡的清香。
傍晚時分,韓錚坐在花海中央的石凳上,厲滄月靠在他肩頭,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她的呼吸很輕,很平穩,睫毛微微顫動。
厲滄海從花海外走來,在十丈外停下,不敢靠近。
「大人,虛空獸族那邊……」他欲言又止。
韓錚看了他一眼:「說。」
厲滄海深吸一口氣:「虛空獸族的新王想求和。它派使者來了三次,都被老夫擋了回去。但最近它們動作頻繁,似乎在集結兵力。老夫擔心……」
「不用擔心。」韓錚打斷他,「本座去一趟。」
厲滄海一愣:「大人要親自去?」
韓錚點頭。他低頭看了一眼靠在他肩頭的厲滄月——她睡著了,呼吸平穩,眉頭微微舒展。
「明天去。」
厲滄海點頭,躬身退下。
花海中,花瓣還在飄落。韓錚望著遠處的灰霧,那裡是虛空獸族領地的方向。大道境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涌,他能感覺到,那些虛空獸族的神王們正在黑暗中窺探,在恐懼中掙扎。
它們不知道,它們的命運已經決定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但今晚,他只坐在這裡。陪著她。
夜風拂過花海,帶著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氣息。厲滄月的長髮被風吹起,拂過韓錚的臉頰。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坐著,望著遠處的黑暗。
黑暗中,有星光在閃爍。那是混沌虛空的星光,是無數世界的光芒,穿越無盡虛空,落在這片花海上。很遙遠,但很真實。
就像此刻。就像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