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韓錚從偏殿走出時,天色尚早。灰霧在堡壘上空翻湧,將晨光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縷微弱的灰光透過霧層,落在城牆上。他穿過甬道,走向議事大殿。
厲滄海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他站在大殿中央,暗金長袍整齊,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到韓錚進來,他躬身行禮。
「大人,虛空獸族的使者又來了。在外面等了三天。」
韓錚點頭:「讓他們進來。」
厲滄海轉身,對殿外揮了揮手。
片刻後,三道身影走入大殿。為首的是一個身形魁梧的虛空獸,通體覆蓋著暗灰色的鱗甲,頭顱像狼,卻生著四隻眼睛。它的氣息在神王后期,但此刻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身後跟著兩個神王中期的隨從,同樣低著頭,不敢直視。
「虛空獸族使者狼屠,拜見大道大人。」為首的虛空獸跪下,額頭貼著地面。它的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韓錚坐在主位上,看著跪在面前的三個虛空獸,沒有說話。
狼屠伏在地上,等了很久,沒有聽到回應,額頭的冷汗順著鱗甲的縫隙滲出來,滴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它不敢抬頭,也不敢說話,只是伏在那裡,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你們的新王,叫什麼?」韓錚終於開口。
狼屠渾身一顫,連忙道:「回大人,新王叫『金鱗二世』,是金鱗老祖的後代。」
「它為什麼不來?」
狼屠的冷汗更多了:「王……王說,它不敢來。怕大人一怒之下殺了它。所以派小人來,代它求和。」
韓錚沉默片刻。
「求和的條件呢?」
狼屠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高舉過頭頂。玉簡通體金色,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光芒。厲滄海上前接過,遞給韓錚。
韓錚神識一掃。玉簡中記錄了虛空獸族的求和條件——割讓一半領地,永世臣服,每年進貢源晶百億,神王級材料十份,永恆級材料百份。條件不可謂不豐厚,幾乎是將虛空獸族打回了原始狀態。
韓錚收起玉簡,看著狼屠。
「回去告訴你們的新王——條件不夠。」
狼屠的身體猛地一僵,四隻眼睛中滿是恐懼。
「大、大人……」
韓錚抬手,制止了它。
「領地,本座不要。進貢,本座也不要。本座只有一個條件。」
狼屠屏住呼吸。
「從今以後,虛空獸族不得踏入人族領地半步。違者,殺無赦。」
狼屠愣住了。它沒想到,這位大道境強者提出的條件,竟然如此「簡單」。不要領地,不要資源,只要和平。
「就……就這些?」它不敢相信。
韓錚看著它,目光平靜如水。
「就這些。能做到嗎?」
狼屠瘋狂點頭,額頭磕在地面上,咚咚作響。
「能!能!小人代王答應!從今以後,虛空獸族絕不踏入人族領地半步!若有違者,不用大人動手,我們自己殺!」
韓錚點頭:「滾吧。」
狼屠如蒙大赦,帶著兩個隨從連滾帶爬地退出大殿,消失在灰霧中。
厲滄海站在一旁,看著韓錚,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韓錚道。
厲滄海深吸一口氣:「大人,這麼好的條件,為什麼不要?虛空獸族欺壓我們這麼多年,殺了我們多少人。就這麼放過它們?」
韓錚看著他:「殺了它們,然後呢?」
厲滄海一愣。
「然後虛空獸族會換一個新王,繼續和人族打。打了多少年了?幾百萬年?幾千萬年?死的人還不夠多?」韓錚站起身,負手走到殿門口,望著遠處的灰霧,「本座要的不是一時痛快,是長治久安。」
厲滄海沉默片刻,深深一躬。
「大人英明。」
韓錚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遠處的灰霧。那裡,虛空獸族領地的方向,幾道神王級的氣息正在快速遠離——是狼屠它們,在拼命逃竄。
「另外,」韓錚淡淡道,「傳令下去,從今日起,人族神庭對外開放。任何人族、妖族、靈族、機械族,只要遵守規矩,都可以來神庭交易、修煉、定居。」
厲滄海瞪大眼睛:「大人,這……」
「混沌虛空太大了,大到一個人族吃不下。與其讓那些小勢力在夾縫中生存,不如把它們都聚攏過來。團結才有力量。」
厲滄海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是!老夫這就去辦!」
他轉身,大步走出大殿。
韓錚站在殿門口,望著灰霧翻湧的天空。風吹過,帶來遠處花海的清香,和虛空中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戰爭留下的痕跡,歷經無盡歲月,依舊沒有消散。
但他知道,那些痕跡會慢慢淡去。不是被遺忘,而是被覆蓋。被新的痕跡覆蓋——和平的痕跡,繁榮的痕跡,文明的痕跡。
他轉身,走回大殿,在主位上坐下。
外面,灰霧中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閃爍。那是起源神殿的方向,是大道所在的方向。但他沒有再看向那裡。他看的是腳下——這片土地,這些人。這才是他回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