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很長，長到仿佛通向另一個世界。兩側的牆壁上沒有燈，只有無盡的黑暗。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蕩，噠、噠、噠，像是某種古老的倒計時。紅綾緊跟在韓錚身後，手按在劍柄上，指尖微微發白。她不害怕，但她能感覺到前方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們。那種感覺不是殺意，不是壓迫，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存在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注視著她，冷酷，漠然，不帶任何情感。
階梯盡頭，是一扇門。門是黑色的，不是金屬的黑，不是岩石的黑，而是一種虛無的黑。光線照在門上，被吞噬了；神識探過去，被吞噬了；連空氣都仿佛從門縫中溜走，發出細微的嘶嘶聲。門上沒有文字，沒有標記，只有一個漩渦——緩慢旋轉，像是某種生物的眼球。
韓錚停在門前，抬手按在漩渦中心。門開了。
門後，是一條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地面上鋪著黑色的石板，每一塊都刻著一個不同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任何已知的語言，但韓錚能看懂——虛無、混沌、永恆、創世、起源、歸墟。每一個字都代表著一個境界，從低到高，從近到遠。通道的盡頭，是一片混沌色的光芒。光芒中，有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影。
韓錚邁步走入通道。紅綾跟上，低頭看著腳下的石板。那些文字在她的目光中緩緩流轉，像是在不斷地變化。她看不懂，但她能感覺到，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走到通道盡頭，那片混沌色的光芒驟然散去。一個人影站在他們面前。
那是一個男子，身高三丈，穿著一套銀白色的戰甲，戰甲表面沒有任何紋路，光滑如鏡，倒映著周圍的虛無。他的面容冷峻，眼神空洞，沒有瞳孔，只有兩團銀白色的火焰在跳動。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銀白色的長槍，槍尖上流轉著混沌色的光芒。他的氣息——虛無境初期。虛無之路的守門者，虛無神將，無名無姓，只有一個稱號——終末。
「半步虛無境。」終末開口，聲音沒有感情，像是金屬合成，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奇異的迴響，「能走到這裡，你是第一個。但你的路到此為止了。虛無境不是你能踏足的領域。回去吧。」
韓錚看著他，沒有說話。
終末舉起長槍，槍尖指向韓錚。「本座奉命鎮守虛無之路。無數紀元來，無數天驕試圖通過本座這一關，沒有人成功。因為虛無境和半步虛無境之間的差距，不是力量能彌補的。」他抬手，長槍刺出。槍尖撕裂虛空，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光芒，只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朝他壓來。那是虛無之力——不是毀滅，不是創造，而是「歸無」。一切歸於虛無。
紅綾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意識在模糊。僅僅是餘波，就讓她感覺自己在消失。
韓錚沒有退。他將紅綾拉到身後，一拳轟出。拳勁與無形之力碰撞。沒有聲音，沒有火花。那道無形的力量被拳勁撕裂，沿著來時的方向倒卷回去。終末的長槍從槍尖開始寸寸崩碎，碎片四濺。拳勁轟在終末的胸口。銀白色的戰甲凹陷下去，裂紋從凹陷處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網，然後炸裂。終末的身體倒飛而出，撞在通道盡頭的牆壁上。牆壁炸開一個大洞，虛無色的光芒從洞中湧出。
終末掙扎著爬起來，胸口的戰甲碎裂成無數塊，脫落在地上。他的胸口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能看到裡面銀白色的骨骼。他的眼中，那兩團銀白色的火焰在劇烈跳動，像是風中殘燭。他盯著韓錚，眼中的空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震驚、敬畏、解脫。
「半步虛無境，一拳碎我戰甲，傷我本源。」他喃喃道，「你比本座見過的所有人都強。你的路，本座攔不住。去吧，虛無境在等著你。」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化作無數銀白色的光點消散。通道盡頭的牆壁完全崩塌，露出一個巨大的虛無色漩渦。漩渦緩緩旋轉，中心是無盡的黑暗。
韓錚收回拳頭，朝漩渦走去。紅綾跟在後面，心臟狂跳，雙腿發軟。她看著韓錚的背影，這個男人，又要變強了。虛無境，那是凌駕於創世之上的境界，是無數強者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的領域。而他，只用了不到一千年。從歸墟界的封王不朽，到現在的半步虛無境。
踏入漩渦的瞬間，周圍的景象驟然變幻。通道消失了，牆壁消失了，終末消失了。韓錚站在一片虛無色的虛空中。腳下沒有實地，頭頂沒有天空，只有無盡的虛無色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光芒中蘊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虛無之力。比創世之力更純粹，比混沌之力更原始，比源力更古老。丹田中的三股力量——創世之心、天魔之心、本源結晶——在虛無之力的刺激下瘋狂跳動，彼此融合，開始向虛無之心蛻變。他的修為在攀升，從半步虛無境向虛無境初期邁進，只差最後一步。
虛空中，出現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個女子，身高八尺，穿著一套虛無色的長袍，面容絕美，眼神深邃，一頭虛無色的長髮披在肩上，髮絲中隱約有無數宇宙在生滅。她的氣息——虛無境中期。虛無境真正的守護者，虛無之母。
「半步虛無境，能打敗終末，你的戰力很強。」虛無之母開口，聲音如同風吹過虛無，沒有痕跡，「但虛無境不是終點，而是起點。你要想清楚，踏入虛無境，意味著你要承擔虛無的使命——守護這片天地的平衡。」
韓錚看著她。「什麼使命？」
「虛無境之上，還有更強的存在——歸墟。歸墟是一切終結的源頭。無數紀元後，歸墟會吞噬一切。虛無境的使命，就是延緩歸墟的到來，或者找到阻止歸墟的方法。」虛無之母看著他，「你能做到嗎？」
韓錚沉默片刻。「能。」
虛無之母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她抬手，虛空中浮現出一枚拳頭大小的虛無色晶石。晶石內部有一團虛無色的火焰在跳動。「這是虛無之心。煉化它，你就能踏入虛無境。」
韓錚伸手握住晶石，晶石入手冰涼，那團虛無色火焰順著手臂湧入體內，與丹田中的三股力量融合。三股力量在虛無之火的灼燒下徹底融合，化作一團虛無色的火焰。火焰在丹田中燃燒，每一次跳動都帶動全身力量的共鳴。他的修為從半步虛無境攀升到虛無境初期。
韓錚睜開眼。眼中，虛無色的光芒一閃而逝。他收起晶石，轉身看向來時的方向。那裡，紅綾還站在漩渦邊緣，看著他的背影。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堅定的光芒。
「我要去歸墟。」韓錚說，「你留在這裡。」
紅綾咬牙。「我不！」
韓錚看著她。「那裡很危險。」
紅綾的嘴唇顫抖。「我知道。但我答應過父親，要跟著你。」
韓錚沉默片刻，然後轉身，朝虛無深處飛去。「跟緊了。」
紅綾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她連忙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虛無色的光芒中。
前方，是歸墟的方向。那裡有更強的對手，有更高的境界，有守護這片天地的使命。紅綾看著韓錚的背影，眼中滿是堅定。她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麼忙。但她知道，她會一直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