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在身後漸漸遠去。
韓錚向北飛行，混沌源境的虛空無邊無際。星辰在兩側後退，有的赤紅如血，有的冰藍如霜，有的漆黑如墨。他的速度快到極致，身形在虛空中拉出一道暗金色的殘影。太初境巔峰的氣息完全內斂，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依舊讓周圍的虛空微微扭曲。
飛了七天。
前方的虛空中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黑色宮殿。宮殿高達萬丈，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能量紋路。宮殿周圍有九顆黑色的星辰在旋轉，每一顆都散發著太初境巔峰級別的壓迫感。宮殿大門緊閉，門上刻著一個巨大的「永」字，筆畫如刀削斧劈，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永恆大帝的傳承之地。第一重考驗的所在地。
韓錚落在宮殿前的廣場上。廣場廣闊，直徑超過百里，通體由黑色的晶石鋪就，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的星辰。廣場上站著一個人。
身高九尺，穿著一套金色的戰甲，戰甲表面有複雜的能量紋路在流動，紋路中隱約有星辰在生滅。他的面容冷峻，眼神如冰，一頭金色的長髮披在肩上，髮絲中隱約有雷電在穿梭。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金色的長劍，劍身上流轉著白色的火焰。他的氣息——半步創世神境。永恆大帝的第一重考驗，戰力考驗。守關者是永恆大帝生前的親衛隊長，隕落後被煉製成傀儡，保留著生前的全部戰力。
「太初境巔峰。」傀儡開口，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如同金屬合成，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能走到這裡，說明你通過了外面的試煉。但第一重考驗，不是那麼容易通過的。本座生前是半步創世神境，死後被煉製成傀儡，實力不減反增。你一個太初境巔峰，不是本座的對手。」
韓錚看著他。「讓開。」
傀儡的眼眶中白色的火焰跳動了一下。「狂妄。本座在這裡守了無數紀元，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跟本座說話的人。本座給你一個機會——接住本座三劍。接住了，你通過第一重考驗。接不住，死。」
韓錚握緊了拳頭。
傀儡舉起長劍，劍身上的白色火焰暴漲，整柄劍都在顫抖，發出尖銳的嗡鳴聲。廣場上的黑色晶石開始龜裂，裂紋從劍尖指向的方向向四周蔓延。虛空中，那九顆黑色星辰的旋轉速度加快，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第一劍——永恆斬。」
劍落。白色的劍光劃破虛空，速度快到極致。劍光所過之處，虛空被切開，留下一道白色的裂縫。裂縫邊緣有白色的火焰在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劍光未至，那股凌厲的劍意已經撲面而來，如同無數把劍架在脖子上。
韓錚沒有退。他握緊右拳，一拳轟出。拳勁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與白色劍光碰撞。
轟——！！！
刺目的光芒炸開，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廣場上的黑色晶石被掀飛，砸在周圍的虛空中，發出沉悶的巨響。那九顆黑色星辰劇烈搖晃，表面的能量紋路瘋狂閃爍。韓錚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腳印。拳頭上多了一道血痕，鮮血滲出，順著手背滴落。傀儡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接住了。第一劍。」傀儡的眼眶中火焰跳動，「太初境巔峰，能接住本座七成力量的一劍。你的肉身很強。但第二劍，本座會用全力。」
他再次舉劍。這一次，劍身上的白色火焰凝聚成一團白色的太陽，太陽高速旋轉，周圍的空氣被抽空，形成一片真空地帶。廣場上的碎石被吸向太陽，在靠近的瞬間化為齏粉。那九顆黑色星辰開始顫抖，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
「第二劍——永恆滅世。」
劍落。白色的太陽朝韓錚飛來。太陽所過之處，虛空崩塌，時間停滯，一切都在湮滅。那九顆黑色星辰同時炸裂，化作無數黑色的碎片四濺。
韓錚深吸一口氣，丹田中的金色鳳凰發出清越的鳴叫。斷劍碎片在儲物戒指中嗡嗡作響，紅綾的殘念在跳動。他將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右拳上，拳頭上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光膜，光膜表面有複雜的能量紋路在流動，紋路中隱約有星辰在生滅。
一拳轟出。
拳勁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與白色太陽碰撞。沒有聲音，沒有火花。兩股力量僵持了十息。白色太陽開始碎裂，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然後炸開。白色的碎片四濺，金色的火焰在空中飄散。拳勁穿過碎片，轟在傀儡的胸口。
傀儡倒退了三步。他的胸口出現了一個淺淺的拳印，金色的能量紋路在拳印處瘋狂閃爍。他的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液體——不是血液，是傀儡核心的能量液。
「太初境巔峰，能傷到本座。」傀儡低頭看著胸口的拳印，又抬頭看著韓錚，「你的力量，比本座想像的要強。但第三劍，是本座畢生修為的凝聚。你接不住。」
他將長劍插在地上，雙手結印。身上的金色戰甲開始龜裂，裂紋向全身蔓延。戰甲碎片脫落，露出下面的軀體——不是血肉，是金色的能量體。能量體在燃燒，白色的火焰從體內噴涌而出，將他整個人籠罩。
「第三劍——永恆歸一。」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韓錚。指尖凝聚出一團白色的光點，光點只有米粒大小，但散發的氣息讓整片虛空都在顫抖。那是半步創世神境的全力一擊，凝聚了他畢生的修為和生命。
韓錚看著那個光點，沒有退。他閉上眼，丹田中的金色鳳凰發出清越的鳴叫。斷劍碎片從儲物戒指中飛出，懸浮在他面前。碎片有三片，每一片都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紅綾的殘念在碎片中跳動。
「幫我。」韓錚低聲說。
三片碎片同時亮起，金色的光芒炸開，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融入他的丹田。丹田中的金色鳳凰發出一聲震天的鳴叫，翅膀上的暗金色光芒變成了金色。他的修為在攀升——太初境巔峰的瓶頸出現了裂紋。
他睜開眼，一拳轟出。
這一拳，融合了他所有的力量，加上紅綾殘念的助力。拳勁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與白色光點碰撞。沒有聲音，沒有火花。兩股力量僵持了二十息。白色光點開始碎裂，裂紋向四周蔓延，然後炸開。白色的碎片四濺，金色的火焰在空中飄散。拳勁穿過碎片，轟在傀儡的身上。
傀儡的身體從胸口開始崩解。金色的能量體碎裂，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向四周飄散。他的眼睛看著韓錚，眼眶中的白色火焰漸漸熄滅。
「太初境巔峰——戰鬥中突破的跡象——你的潛力——比本座想像的要強——」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第一重考驗——你通過了——」
他的身影徹底消散。金色的光點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韓錚收回拳頭，大口喘息。三片斷劍碎片飛回儲物戒指，光芒暗淡了許多。紅綾的殘念更加微弱了，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韓錚將它們收入戒指，低聲說：「再等等。快了。」
宮殿的大門轟然打開。門後是一條金色的通道，通道盡頭有金色的光芒在閃爍。第二重考驗的入口。
韓錚邁步走入通道。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蕩，噠、噠、噠。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嵌著金色的晶石，晶石中封凍著各種強者的屍體——有人形，有獸形，有半人半獸。他們的表情凝固在極致的敬畏中，像是在臨死前看到了什麼神聖的東西。
通道盡頭，是一間圓形的大殿。大殿穹頂高懸，鑲嵌著無數顆金色的星辰。大殿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晶石——太初本源晶石，比之前那塊大十倍。晶石下方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刻著幾個字：「第一重考驗通過。第二重考驗，意志。準備好之後，將手按在晶石上。」
韓錚走到石台前，伸手按在晶石上。
晶石亮起，金色的光芒將他吞沒。周圍的景象驟然變幻——大殿消失了，金色星辰消失了，通道消失了。韓錚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盡的白色虛空中。虛空中什麼都沒有，只有無盡的白色光芒。光芒中，有一道身影在向他走來。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赤紅色的戰甲，面容絕美，眼神溫柔，一頭火紅色的長髮披在肩上。紅綾。
「你來了。」紅綾開口，聲音清脆，如同泉水叮咚，「我等了你很久。」
韓錚看著她，沒有說話。
紅綾走到他面前，伸手撫摸他的臉頰。那隻手很暖，指尖帶著淡淡的體溫。「你累了。休息一下吧。留下來，陪我。」
韓錚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溫柔、倔強、帶著一絲不舍。他知道這是假的。第二重考驗，意志考驗。幻境會讀取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記憶，具現出他最想見的人，試圖讓他停留在這裡。
「你是假的。」韓錚說。
紅綾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假的又如何？我能給你溫暖，能給你安慰，能陪你說說話。你在外面那麼累，那麼孤獨。留下來，哪怕只待一會兒。」
韓錚搖頭。「我在外面還有事要做。有人在等我。」
紅綾的淚水滑落下來。「你是說厲滄月？還是周巧巧？還是肖青璇？她們在你心裡，比我重要？」
韓錚沉默了片刻。「你在我心裡，也很重要。但你不是真的。我不能留在這裡。」
紅綾的身影開始變淡，如同被水浸泡的墨跡，一點一點暈開。「你會復活我嗎？」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會。」
紅綾笑了。那笑容在她臉上展開，如同一朵紅色的花。「我等你。」
她的身影徹底消散。白色的虛空中，只剩下韓錚一人。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邁步向前。每走一步，白色的光芒就暗淡一分。走到第一百步時，白色的虛空徹底消失。他發現自己站在大殿中，手還按在晶石上。
晶石的光芒已經暗淡。石台上的字變了：「第二重考驗通過。第三重考驗，大道理解。」
韓錚收回手，看著石台上的新字。石台表面浮現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那是永恆大帝留下的大道感悟。他盤膝坐下，開始參悟。
石台上的金色文字緩緩流轉，如同活物。
韓錚盤膝而坐，目光掃過那些文字。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永恆大帝畢生對大道理解，筆畫間隱約有星辰生滅、萬物演化。他閉上眼，將那些文字刻入腦海。丹田中的金色鳳凰安靜下來，翅膀上的光芒漸漸內斂，化作一層薄薄的光膜，包裹住整個丹田。
時間流逝。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石台上的文字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色的光柱，從石台中央升起，直衝穹頂。光柱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那是一個老者，穿著金色的長袍，面容慈祥，眼神深邃，鬚髮皆白。永恆大帝的第三道殘念。
「太初境巔峰。」老者開口，聲音溫和，如同溪水流過石面，「你能通過前兩重考驗，說明你的戰力和意志都是本座見過的最強的。但第三重考驗，不是靠蠻力和意志就能通過的。本座要問你三個問題。答對了，傳承歸你。答錯了，你永遠留在這裡。」
韓錚站起身，看著老者。「問。」
老者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韓錚。指尖凝聚出一團金色的光點，光點中隱約可見無數宇宙在生滅。「第一個問題——力量的意義是什麼？」
韓錚沉默了片刻。「守護。」
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守護什麼？」
「守護我在乎的人。」韓錚的聲音平靜，「守護那些無法保護自己的人。守護這片天地，不讓它被邪神吞噬。」
老者的手指收回，光點消散。「第一個問題，通過。」他抬起左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白色的光球，光球中隱約可見無數生靈在掙扎。「第二個問題——你殺了那麼多人，手上沾滿了鮮血。你不愧疚嗎？」
韓錚看著那個光球。「愧疚。」
老者的眉頭微微皺起。「既然愧疚，為什麼還要殺？」
「因為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我在乎的人。」韓錚的聲音依舊平靜，「愧疚是我的事，保護他們是我的責任。兩者不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