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這個傻小子並不放心。
何雨柱自討沒趣。
縮回腦袋。
坐在地上。
秦淮如不時看向門口。
漆黑一片。
什麼都看不見。
她心裡發慌。
剛才院門轟然倒塌,仿佛天塌地陷,把她嚇壞了。
此刻輾轉難眠。
賈張氏倒頭就睡。
突然感覺腳底濕涼。
「誰在床上尿了?」
「還拿被子捂著,想漚出味兒來?」
賈張氏火冒三丈。
擰開手電掀開被子。
頓時一股臊味撲面而來。
「是噹噹尿炕了。」
棒梗伸長脖子看。
「沒用的東西,隨你媽。」
「半夜尿炕,不如死了乾淨。」
賈張氏罵罵咧咧,覺得晦氣。
伸手就要擰噹噹的腿。
「哥也尿了。」
「被子是他蓋的。」
噹噹疼得大哭,把哥哥給供了出來。
棒梗立刻不說話了。
之前門倒塌的時候,兩個孩子都被嚇哭了。
棒梗要面子,不敢出聲,就用被子捂著臉。
「媽,換床單就行。」
「鄰居都睡了,再吵醒他們又該說閒話了。」
秦淮如拉開電燈檢查。
床上一大一小兩片尿漬。
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面而來。
「趕緊收拾。」
「半夜三更淨添麻煩。」
賈張氏一臉不耐煩。
如果不是兒媳攔著,她真想再擰噹噹幾下。
讓這小子長點記性。
秦淮如換了床單,又給孩子換了褲子。
忙完後,已經過去半小時了。
整夜提心弔膽,就怕家裡再出什麼亂子。
天剛有點亮。
晨光透過雲層灑向大地。
張宏明準時醒來。
可能是得了魔夜的本事,一到日出就醒。
比鬧鐘還准。
拎著水桶往院子走。
打算洗漱,順便存點水晚上做飯。
剛出門幾步。
看見傻柱揉著眼睛爬起來。
睡了一夜地鋪,渾身骨頭疼。
整晚都沒睡好。
和張宏明打了個照面,傻柱不屑地哼了一聲。
張宏明懶得理他。
張宏明打完水洗漱完畢,拿出一斤多白麵粉開始揉面。
準備做雞蛋拉麵。
他又舀出半斤五常大米放進鍋里煮飯。
將水和麵粉混合,反覆揉搓成團。
麵團揉好後放進搪瓷盆,蓋上濕布發酵。
趁著發酵的時間,他拿出六個雞蛋。
鐵鍋燒熱,倒進一點菜籽油。
拿起雞蛋在灶台邊輕輕一磕。
蛋液滑入鍋中,與熱油接觸時發出滋滋聲。
煎蛋的香味頓時充滿整個屋子。
隔壁的傻柱正伸懶腰,忽然聞到一陣煎蛋香,忍不住咂了咂嘴。
發現香味來自張宏明家,他立刻沉下臉冷哼一聲。
易忠海家。
「誰家早上煎雞蛋?真是捨得。」壹大媽提著夜壺正要出門。
「倒是會享福。」易忠海隨口應道。
「喲,是張宏明家飄出來的味道。」
「哼,三十七塊五的工資,頓頓大魚大肉。」易忠海板著臉,「看他能揮霍多久。」
賈家屋裡。
秦淮如剛起床生火,準備蒸二合面饅頭和雜糧飯。
四個摻了白面的玉米饅頭留給棒梗和賈張氏。
她和兩個女兒吃粗糧。
院子裡其他人家早飯多是雜糧或紅薯。
雖然賈家總說窮,但伙食標準其實不低——二合面饅頭畢竟加了細糧。
相比純玉米面饅頭,口感更軟些,要是再放點糖就更好了。
那簡直是完美的早餐。
「媽,我想吃煎蛋。」
棒梗突然喊道。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秦淮如有些驚訝。
平時棒梗愛睡懶覺,總要等到飯做好才肯起床。
「我聞到煎蛋的味道了。」
棒梗舔了舔嘴唇。
「今天吃雜糧饅頭,也不比煎蛋差。」
秦淮如摸了摸棒梗的頭。
「不嘛,我就想吃煎蛋!」
棒梗撅著嘴。
「快給孩子煎幾個。」
「我大孫子正在長身體,你這個當媽的怎麼這麼不上心。」
賈張氏也從被窩裡鑽出來。
煎蛋的香味讓她直咽口水。
「家裡雞蛋沒了。」
「等發了工資再去買。」
秦淮如解釋道。
「那你去借,看看誰家在煎蛋。」
賈張氏催促著。
秦淮如只好出門打聽。
「姐,是張宏明家在煎蛋。」
傻柱一直站在賈家門口,聽見動靜趕緊說道。
「這個該死的,昨天吃紅燒肉,今天又煎蛋。」
「怎麼不被噎死?」
「一個大男人天天大魚大肉,不怕撐死!」
賈張氏一聽就火了,大聲罵個不停。
秦淮如臉上一陣發燙。
這樣的話怎麼能當著外人說,尤其是在傻柱面前。
「我看張宏明就是故意的。」
「他是在顯擺給我們看。」
「如果我們去討吃的,正好中了他的計。」
傻柱眯著眼,一副什麼都明白的樣子。
「傻柱,你家還有雞蛋嗎?」
「先給我幾個,過兩天買了還你。」
賈張氏覺得有道理,不能便宜了張宏明。
「前幾天棒梗不是把我家雞蛋都拿走了麼?」
「還沒來得及買新的。」
傻柱無奈地聳聳肩。
棒梗經常去傻柱家,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花生、雞蛋這些小零食早就被搜刮一空了。
為了討好秦淮如,傻柱從不怪棒梗,反而誇他機靈。
不管藏得多隱蔽,棒梗都能找出來。
「連個雞蛋都沒有,真小氣。」
「還站在我門口乾嘛?快回去吧。」
「我們賈家一屋子女人,你不怕別人說閒話,我還嫌煩呢!」
賈張氏不耐煩地揮手趕人。
「行,我走。」
傻柱心裡很不舒服。
給賈家守了一整夜門,別說饅頭了,連句好話都沒得到。
「傻柱,我媽就是這脾氣,你別往心裡去。」
秦淮如適時地說了一句軟話。
「嗨,我是個大男人,哪會計較這些。」
「秦姐,我認識的那個木匠在東直門大街……」
「你去找他,說我的名字,保管管用。」
傻柱拍著胸口,一臉霸道。
「報你的名能不收工錢嗎?」
賈張氏眼睛一亮。
「這個嘛,多少能便宜點。」
「不過賈嬸您放心,他手藝絕對不錯。」
傻柱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切,還以為報你名就能白干呢。」
「說得好像多有面子似的。」
賈張氏撇著嘴,滿是不屑。
傻柱灰溜溜地走了。
他怕再待一會兒,修賈家大門的費用就該他自己掏了。
「媽,我上午請個假,去請師傅來修門。」
「你先給我十塊錢,要是還剩,我再還你。」
秦淮如低聲請求。
「我沒錢。」
「秦淮如,修門的事你自己想辦法,別打我的主意。」
賈張氏板著臉說。
「媽,我也沒錢。」
「棒梗頓頓要吃魚吃肉,每月還得給你五塊錢,我哪來的余錢?」
秦淮如抱怨道。
「棒梗是你兒子,不該你養嗎?」
「我幫你帶孩子,還經常買點零食,五塊錢根本不夠。」
賈張氏寸步不讓。
賣慘是賈家的特長,婆媳兩人誰也不讓誰。
秦淮如愁眉苦臉。
「沒錢你不會去借?傻柱和壹大爺都有錢。」
「動動你的腦子!」
賈張氏大聲訓斥。
說完轉身回屋。
她絕不會出一分錢。
「奶奶,我想吃煎雞蛋。」
棒梗拉住賈張氏的衣角。
「你媽沒本事,家裡哪有煎雞蛋給你吃!」
賈張氏甩開他的手。
棒梗兩邊都沒吃到煎雞蛋,跑到張宏明家門口張望。
屋裡飄出煎雞蛋的香味。
棒梗饞得直咽口水。
張宏明煎好雞蛋,麵團也醒好了。
取出再揉幾下,切成小塊。
開始拉麵。
上等白面做的麵條柔韌筋道。
拉得很細也不會斷。
鍋里水開了,麵條下鍋。
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拉麵就做好了。
張宏明左手端著麵條,右手提著板凳。
他推開門,坐在門檻上吃起來。
屋裡味道太重,悶得慌。
棒梗盯著碗裡的金黃煎蛋,饞得直咽口水。
「張宏明,給我吃個雞蛋!」
張宏明斜了他一眼,沒說話。
低頭吸了一口麵條。
真有勁道!
又咬了一口煎蛋。
香得很!
「張宏明!我要吃雞蛋!」
棒梗大聲叫著。
「你再喊一句試試。」
張宏明把筷子插進碗裡,一隻手端著碗。
回頭冷冷地盯著棒梗。
棒梗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臉色發白。
昨天張宏明打了他兩巴掌,把他褲襠都打濕了。
現在一見到張宏明就腿軟。
「棒梗,回家去!」
秦淮如快步走來,擋在兒子前面。
「秦淮如,你家孩子太不懂事。」
「下次再這樣,我還會打他。」
張宏明繼續低頭吃麵。
「張宏明你這個**,欺負人算什麼本事!」
傻柱氣沖沖地趕過來。
想幫秦淮如出頭。
秦淮如剛要帶棒梗走,看到傻柱來了,便停了下來。
秦淮如心裡很生氣。
孩子嘴饞,給點吃的有什麼關係。
三個雞蛋分一口,算得了什麼。
你張宏明又不缺那一點點。
再說她覺得,昨晚賈家大門被踢壞,肯定是張宏明乾的。
賈張氏往他家門縫裡吐口水的事,她一直記著。
張宏明是故意報復。
一個大男人,專門欺負孤兒寡母,心眼比針尖還小。
一扇門配兩把椅子,至少也得十幾塊錢。
賈家吃了這麼大的虧,張宏明連個雞蛋殼都不肯給。
秦淮如心裡怎麼不生氣?
她站著不走,就是等著看傻柱收拾張宏明。
好出出心頭的怨氣。
棒梗眼睛發亮,巴不得看傻柱把張宏明打得滿地找牙。
「傻柱,我坐這兒吃碗麵,礙著誰了?」
張宏明吸溜著麵條,慢悠悠地問。
「少裝糊塗!」
「賈家日子緊巴巴的,平時見不到葷腥。你偏偏蹲門口吃雞蛋面,不就是存心讓人饞嗎?」
「棒梗這么小的孩子,討口吃的都討不到,你還是人嗎?」
傻柱一開口就罵。
「照你說,我該怎麼辦?」
張宏明吸了一口面,笑著反問。
「分一個雞蛋給棒梗有什麼不可以?」
「三個雞蛋勻一個,又不會少一塊肉。」
傻柱理直氣壯。
「我偏不給。」
「要飯還要講理,新鮮。」
張宏明喝了一口熱湯。
真香。
秦淮如臉上掛不住,覺得張宏明話說得太難聽了。
小孩嘴饞是天性,怎麼能說是要飯?
「那你躲屋裡吃去!」
「別出來丟人現眼!」
傻柱指著張宏明的鼻子吼。
「昨天我在家燉魚,有沒端出來?」
「是誰把門拍得震天響?」
張宏明仰頭喝完最後一口湯。
「你!」
傻柱氣得手指發抖。
昨天張宏明在家燉魚,是傻柱跑去敲門惹出事的。
「我愛在哪吃就在哪吃。」
「又沒堵你家門,別在這兒多嘴。」
張宏明端著飯碗走進屋子。
「你給我站住!」
傻柱捲起袖子。
說不過就動手。
「別衝動。」
易忠海拉住傻柱。
「壹大爺,您看他那樣子,就是欠教訓。」
傻柱氣得直跳腳。
「人家吃飯你別管。」
易忠海硬是把他拽走。
秦淮如滿臉失望,帶著棒梗回了賈家。
沒多久,傻柱又折返回來。
秦淮如懶得看他一眼。
架勢擺得挺大,結果什麼也沒幹。
白讓她等了半天。
「姐你放心,張宏明敢欺負棒梗,我非讓他不好受。」
「中午他去食堂吃飯,看我怎麼收拾他。」
傻柱得意洋洋。
顛勺是他最擅長的。
一勺下去,裝得滿滿當當。
排隊打飯的人眼看能吃飽,臉上露出笑容。
只見傻柱手腕一抖。
菜葉嘩啦啦掉下來。
打飯的又氣又急。
再抖兩下,只剩些湯水和碎渣。
排隊的人敢怒不敢言。
這招最解氣。
對方拿他沒辦法。
這次要用來對付張宏明。
「你給他顛勺,他總不能動手吧?」
秦淮如故意煽風點火。
「他敢?看我不收拾他。」
傻柱一聽就急了,立刻答應。
「行,你忙完回來告訴我。」
秦淮如滿意地笑了。
傻柱哼著小曲回家吃早飯。
賈家屋裡。
「這個沒良心的東西,當初怎麼沒被機器砸死。」
「連個雞蛋都不給我孫子留,小心我兒子半夜來找他算帳。」
賈張氏在家裡不停地罵。
「奶奶,我發現個秘密。」
棒梗眨著眼睛,壓低聲音說。
「什麼秘密?」
賈張氏趕緊湊過來。
「張宏明家屋檐下掛著一個大竹篩,我聞著味兒,裡面全是魚。」
「可多了。」
棒梗一臉狡黠。
「這缺德玩意兒昨晚果然在醃魚。」
「走,去看看。」
賈張氏拉著棒梗出門。
兩人走到張宏明家門口。
抬頭看著房檐下的竹篩。
「你怎麼知道裡面有好多魚?」
賈張氏納悶。
竹篩編得很密,根本看不見裡面。
「奶奶你看,竹篩都被壓變形了。」
「綁篩子的繩子繃得緊緊的,裡面肯定裝滿了魚。」
棒梗說得頭頭是道。
「我孫子真聰明。」
賈張氏眉開眼笑。
覺得自家孫子特別機靈,比別人家的孩子強。
心裡盤算著怎麼把魚弄回家。
正抬頭看著,一滴咸腥的水珠突然掉進她眼裡。
鹽水刺得她睜不開眼。
「哎喲,疼死我了,眼睛疼死了。」
賈張氏捂著眼睛大叫,用袖子拼命擦。
張宏明把剛煮好的米飯裝進飯盒,又放了三個雞蛋。
他蓋好蓋子,用網兜提著出了門。
自從買了五常大米,他就不再去食堂吃飯。
「張宏明!你掛的是什麼,都滴到我眼睛裡了!」
「我眼睛要瞎了,你得賠錢!」
賈張氏大聲喊著。
「活該。」
張宏明冷冰冰地說了一句,鎖上門準備離開。
「不許走!」
「我眼睛快瞎了,都是你害的!」
賈張氏衝過來拉住他的胳膊。
「滾開!」
張宏明用力一推,賈張氏後退幾步,坐倒在地。
老賈召喚術立刻啟動。
「老賈,你睜開眼看看——」
「現在誰都能欺負我,你要還有點良心,就把張宏明這個缺德鬼帶下去!」
「讓他下十八層地獄!」
賈張氏高舉雙手哭喊。
「賈家嫂子,又怎麼了?」
易忠海本來不想管,但賈張氏鬧得厲害,他也只好出面。
傻柱也聞聲跑了出來。
賈家有事,正是他表現的機會。